郭元振抬眸,目光清亮通透,胸藏万全长策,从容奏道:
“臣以为,当下最忌急战、忌决裂。
大周眼下之急,不在吐蕃,在契丹。
臣请陛下暂弃西线争锋,行缓兵周旋之策。
往后数年,我朝岁岁遣使、年年求和,
屡申睦邻息兵之意,
反复辩论疆土沿革,柔性拉扯和谈时日。
一来可拖住吐蕃兵锋,令其无暇东侵,
为我朝倾尽国力平定北疆、休养兵马、
充盈库府争取数年喘息之机;
二来,此中藏有离间远略。”
言至此,郭元振上前半步,
双手捧住奏疏高举过眉,眸光沉静通透,
字字皆是权衡全局的稳妥筹谋,既不硬碰决裂,
又死守大周疆土底线:
“陛下,
如今北疆契丹作乱未平,
河西陇右兵马疲弱,
若当庭一口回绝论钦陵索地之请,
吐蕃必借素罗汗山大胜之势全线东侵,
大周双线受敌,国力难支。
臣于野狐河与论钦陵对峙多日,思忖一折中周旋之策,
可暂避刀兵,又绝不自弃疆土。”
御座之上武曌眉心微蹙,
连日操劳北疆征兵、西疆和谈诸事,
七十三岁的身躯早已压满万般重负,眼底掩不住倦怠疲色。
她轻轻抬了抬手,语声乏却依旧带着帝王沉敛气度,
打断郭元振铺垫的话语:
“朕连日处置南北两边急报,心神耗损过重,
不必迂回铺垫,你将心中计策,径直道来。”
郭元振见状,即刻收束铺垫之语,长揖一礼,
直陈心中筹谋,谋虑周全:
“陛下,吐蕃心心念念,
唯安西四镇、西突厥十姓;
而我大周耿耿难安者,
乃是青海全境、吐谷浑旧部故土。
当年大非川一战,吐谷浑沦入吐蕃之手,
河西门户自此常年受其窥伺,此乃西线心腹隐患。
固而,臣斗胆献策,
与吐蕃议和,我大周可这般答复论钦陵:
四镇、十姓远在西域,
于中原赋税增益微薄,朝廷屯兵戍守,
本意只为分吐蕃兵力,
阻其合兵进犯陇右。
若吐蕃当真心存息兵、绝无东侵甘凉之志,
便先尽数归还青海沃土、吐谷浑旧日属地与降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