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衣袂轻响渐次消散,
偌大紫宸殿转瞬空旷,
只剩太平、上官婉儿与寥寥数名内侍随侍御阶之下。
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卸下重压,
连日昼夜筹谋内外危局积攒的虚乏瞬间席卷全身。
武曌身子微微一晃,眼前一阵昏蒙,
未等旁人上前,便直直歪倒在御座扶手边。
“陛下!”
太平惊呼一声,快步奔至御座旁。
上官婉儿亦心头骤惊,紧随上前,
二人一左一右稳稳托住武曌绵软的身躯,
内侍慌忙取来软垫垫在她身后。
太平指尖触到武曌手腕,
只觉脉象虚浮无力,
当即扬声急唤内侍传御医沈南璆入殿。
不多时,沈南璆持药箱匆匆入内,
伏身跪地,指尖搭住女帝腕脉,
凝神良久才缓缓开口,
语声沉稳克制,不使惊惶扰乱殿中氛围:
“陛下此番晕厥,
根源在于连日宵旰不眠,
忧思郁结于心,耗损气血根本。
肝脾阻滞,阴阳二气失于调和,
心火上浮、阴气亏虚,
心神无以为养,方才骤然脱力。
当下需静养安神,疏解郁结,
调和周身阴阳,不可再劳心于军国重务。”
宫人将武曌移至偏殿软榻,
以安神香熏室,温汤敷额。
约莫半个时辰,武曌才缓缓睁开眼,
眸中尚有未散尽的朦胧倦意。
太平守在榻边,见她苏醒,眼眶微热,
心底翻涌着绵长懊悔,
见周遭内侍尽数屏退,
才俯身轻声低语,字句裹着沉沉自责:
“陛下,儿臣心中愧疚难安。
当初薛怀义行事狂悖,惹出诸多祸事,
是儿臣执意请将其处置。
如今陛下身边无一人朝夕相伴、诵经散心,
日日独自扛尽天下烦忧,
阴阳失和、气血亏虚,
皆因无人纾解心绪。
早知今日,当初只废去他一身气力,
圈在宫中伴陛下清修也好,
不该一时决绝,断了陛下身边唯一能散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