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此事一旦告成,既能除去魏元忠这个心头大患,
亦能折损太平公主的臂膀,敲醒她,莫要小瞧咱们张氏。”
烛火摇曳,映着兄弟二人眼底截然不同的锋芒。
张易之是蓄谋已久的阴狠嗜杀,张昌宗是被迫蜕变、彻底黑化的漠然冷硬。
至此,
那个温顺柔和、谨守本分、尚存仁心的御前六郎,彻底死了。
长安三年九月,秋深露重,紫宸殿清寒沉沉。
武曌久病卧床,看似龙体衰弱、精力不济,实则心亮如镜、方寸不乱。
太子虽怯懦庸弱,难堪大事,但其身侧聚拢的一干臣子,皆是李唐旧臣、清流元老、复辟中坚。
她年事已高,时日无多,
她必须在自己闭眼之前,
试一试东宫势力的深浅。
而此时,寝殿之内,二张双双跪地,神色凄惶:
“陛下,臣近日查得密情,宰相魏元忠,
私结司礼丞高戬,屡屡密室相会、屏人私语。
二人妄议圣躬、私断国运,竟公然传言:
‘陛下年老衰疲,已不堪主社稷,不如早早扶持太子,方为朝臣长久之计。’
此言大逆不道,藐视至尊、私谋储君,臣不敢隐匿,冒死奏闻!”
若是寻常昏聩君主,听闻臣子盼自己老去、私拥新主,必会震怒失控、不问真伪即刻问罪。
可武曌端坐榻上,面色沉冷,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心中自然清明:此话真假未定。
魏元忠刚直忠烈、宁折不弯,心向李唐、拥护储君,
这番“弃她扶李显”的密语,
以他心中的立场,论本心确是说得出口。
但魏元忠聪慧严谨,深谙朝堂祸水,
半生沉浮于宦海,身居宰辅高位,心思缜密远非常人可比。
若真有这般涉及废立、足以灭族的密语,定然慎之又慎,
绝不会轻易外泄,更不会留下把柄流到二张耳中。
武曌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铺陈的锦缎,思绪缓缓延展。
魏元忠性情刚猛,朝堂之上可以当面直谏、痛斥奸佞,
敢当众忤逆她的心意,那是光明正大的朝堂之争,
是立于礼法大义之上的抗辩。
可私相密谋,妄论君上衰老、筹谋储君取而代之,
这是阴私构议国本的大罪。
但她是一朝天子,执掌天下刑赏、定四海是非。
帝王断案,最忌以私心代公法、以好恶定乾坤。
她纵然深知魏元忠沉稳审慎、智虑周全,
以他的城府绝不会蠢到外泄灭族私语,
可天子判狱,不能仅凭帝王一己对臣子的了解、仅凭心中私断定人罪无罪。
朝堂万目睽睽,天下万民仰观。
若她仅凭自己识人通透,便一口断定二张诬告、放过魏元忠,
在外人看来,便是君主偏袒重臣、私护东宫、私废刑典。
一来会落人口实,让人说她徇私纵臣、姑息心怀储望者;
二来会彻底纵容朝臣私下附储、妄议君上,往后人人皆可私论国本、轻慢至尊。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我知你无罪,便赦你无罪”,
而是纵使心知曲折,也必经公审、当庭质证、让是非曝于天光。
真有罪,则天法理惩戒,正朝纲、肃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