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安全吗?”沈素秋紧张追问。
“应该是安全的。”板井雄大点头。
心神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无力与疲惫。沈素秋缓缓松开紧握茶碗的手指,指尖的青白慢慢褪去,心底所有的期盼,悄然落了空。
她知道板井雄大是不会告诉自己表哥的去向了。
片刻后,沈素秋起身告辞。
走到会客室门口,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证件,轻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之上。
那是此前板井雄大赠予她的特高课证件。
“这个还给你。”她背对着板井雄大,没有回头,声音轻淡落寞:“我用不上了。”
板井雄大拿起那张证件,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纸面,看了两秒,轻笑一声,随即快步追出门外。
他不由分说上前,将证件重新塞回沈素秋掌心,伸手轻轻拢住她的手指合拢,动作强势却温和,不容拒绝。
“留着。”
“可是我。。。”
“没有可是。”
这是今日板井雄大第一次彻底收起笑意,语气郑重严肃,褪去所有戏谑与温和:“我给你这张证,从来不是让你主动依仗它行事,仗势欺人。
是让你日后受人刁难,遭遇麻烦,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它拍在桌上。
你拍一次,它便能护你一次。
你若一直不拍,它就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听懂了吗?”
沈素秋怔怔伫立良久,心底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她将证件收回包内,抬步走下长长的石阶。
单薄的身影走过空旷的街面,落寞又孤寂。
板井雄大静静立在台阶顶端,目送那道身影缓缓走远,直至消失在街角尽头,彻底不见踪迹。
脸上维系了许久的温和笑意,一寸寸褪尽,眼底只剩沉沉的复杂与茫然。
风卷着黄浦江潮湿的水腥气扑面而来,拂动他的军装衣角。
他低声呢喃一句,语气带着无人知晓的迟疑与自问:“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伫立静默片刻,他敛尽所有心绪,转身折返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房门的瞬间,屋内景象一如他离去之前。
中村骏介,中川建,吉田勇人三人端正端坐,无人闲聊,无人走动,空气依旧沉凝紧绷,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他归来。
“走了?”中村骏介率先开口,声线沉稳。
“嗯,走了。”板井雄大随口应着,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落座。
“她问徐天的下落了?”
“问了。”
“你怎么回的?”
板井雄大端起桌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不定的细碎茶叶,语气平淡无波:“我说,我不知道。”
中村骏介深深看了他许久,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追问。
微凉的茶水贴着喉间滑下,苦涩蔓延心底。板井雄大垂眸望着碗中碎叶,思绪悄然飘回五天之前。
也是这间办公室,徐天提着一盒精致点心,神色坦荡,眼底有光,坦然走入此处,谈笑自若。
五天前。
还是这间临时办公楼,还是这间办公室。
板井雄大伏案低头,正对着厚厚一叠上海各机关人员名录逐一核对。这是他从军以来,最枯燥,最磨人,也最消磨心性的差事。
临时市政厅,警察局,公用局,工部局,巡捕房,再加上那些名目晦涩,他连读音都捋不顺的附属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