畑谷一树坦然起身,慢条斯理收拾着桌上的医药器具,语气温和:“板井先生,我并非在质疑您的身体状况。
我明白,您是真的身心不适,并非故作矫情。
以医学而论,您这是典型的神经性疲劳。”
他顿了顿,直白总结:“说白一点,就是平日里思虑过重,劳心劳神,心事郁结所致。”
板井雄大依旧沉默,脸上尴尬未消,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我给您开一些安神静养的药剂,按时服用即可。”畑谷一树盖上药箱,认真叮嘱:“另外,我郑重建议您,这几日切勿外出奔波。
最好卧床静养,安心休憩,尽量连门窗都不要常开,静心安神,规避外界纷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板井雄大彻底放心,而一旁吉田勇人则是冲板井雄大挤了挤眼睛,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夫!”板井雄大语气骤然恳切激昂。
“嗯?”畑谷一树微微一愣。
“您真是神医!”板井雄大坐直身子,满脸真诚,语气无比郑重。
畑谷一树被这突如其来的盛赞夸得一脸茫然,连忙摆手谦逊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本分看病,据实叮嘱而已。”
“不!”板井雄大态度格外坚决,语气恳切至极,“您不懂!我一定谨遵医嘱,绝对静养!
您让我躺着,我绝不坐着!您让我关窗,我绝不通风!半点不差,彻底静养!”
。。。。。。。。
夜幕降临,上海彻底入夜。
板井雄大当真乖乖躺下了。
司令部单人宿舍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合,隔绝了窗外所有灯火与光影。
屋内一片昏暗,唯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透出一圈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他平躺在床上,被子严严实实拉至下巴,一动不动,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睁眼无眠。
窗外的上海,从不会真正安静。
电车穿行的哐当声,汽车轰鸣的引擎声,远处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弄堂里留声机婉转的唱腔,周璇软糯的歌声隐隐穿透夜色,袅袅传来。
往日里,身处喧嚣闹市,他早已习以为常,这些细碎声响从未入过耳,上过心。
可今夜,每一丝声音都格外清晰,字字入耳,声声入心,清清楚楚回荡在耳畔。
三天后。
朝香宫鸠彦王。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天皇嫡亲叔父,地位尊崇,权倾华中。
板井雄大缓缓闭上双眼,纷乱的思绪彻底沦陷。
那通神秘的电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回放,那人清淡从容的嗓音,字字清晰,挥之不去。
“板井君,我有个朋友,最近要来上海。
是大到整座上海,都要为他全面戒严的那种大人物。
那一天,你最好不要出现在街上。”
当时,他尚且心存疑虑。
对方语气平淡,淡淡打断,不带请求,不带商量,只有一句冰冷的告知:“我不是在求你帮忙,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
板井雄大缓缓睁眼,眼底盛满幽深的沉郁与无奈,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喃喃自语:“郑耀先啊郑耀先。。。你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狠。
你不求我,不欠人情。
你只是轻轻告知我一句,把所有选择权,全都丢给了我。
我选了袖手旁观。
可我的选择,就等于变相站了队,帮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