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车。
车身上还挂着干结的泥点子,弹痕密密麻麻遍布车身,车尾的火苗越窜越高,烧得铁皮噼啪作响。
车窗里依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下头,用牙齿狠狠咬住导火索的拉环,猛地一扯。
滋滋的白烟立刻从导火索里冒了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沉甸甸的集束炸药包,用力朝前一抛。
做完这个动作,他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去。几乎就在同时,炸药包轰然炸响。
轰!
主车猛地往上一震。
十二毫米厚的装甲钢板终究扛住了爆炸冲击,车体没有被炸穿。
但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把整车向上顶起半寸,车底传来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像一根老朽的骨头被生生掰断。
底盘严重变形。
传动轴直接被炸成两截。
可车壳,还在。
火光渐渐散尽,那辆笨重的改装防弹汽车,依旧停在瓦砾堆里。
爆炸的气浪把第六个人掀出去数米远,重重撞破街边一家店面的门板。
街对面矮墙后的宋勉看得清清楚楚,最后一人塞完炸药后被气浪掀飞砸进店铺,生死未卜。
他一拳砸在矮墙上。
而就在爆炸的气浪尚未散,烟尘还在街面翻滚的瞬间。
日军的机枪,一挺接一挺,从楼顶架了起来。
先是街东头的断墙后,一挺歪把子猛地探出黑洞洞的枪管,长长的点射横扫过来。
子弹打在矮墙沿上溅起一串碎砖火星,宋勉身侧立刻有三人闷哼着栽倒,鲜血顺着墙根渗进焦黑的泥土里。
紧跟着街西头也爆起枪声,第二挺机枪居高临下扫过墙沿,又有两人头部中弹,身子软软地趴回墙后,手里的枪还保持着举着的姿势。
第三挺,第四挺,第五挺。。。
日军的机枪手像是从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样,被打倒下一茬,立刻又有下一茬人踩着尸体补上去,架起枪接着喷吐火舌。
他们占着楼高的绝对优势,视野开阔,子弹像密不透风的雨点往矮墙这边泼,压得墙后的人连抬头换气都难,稍一露头就是一梭子。
“压制!给我死死压住楼顶!”
宋勉扒着墙沿冲火力队嘶吼,嗓子被硝烟呛得劈裂沙哑。
四挺捷克式轻机枪立刻调转枪口,迎着漫天弹雨往楼顶还击。
可这几处枪位,本就是顶着枪林弹雨硬架起来的。
第一挺捷克式刚卡进墙根的缺口,枪管还没来得及抬平,楼顶一梭子子弹就扫了过来。
正射手脑袋猛地一歪,额头上炸开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就栽了下去。
副射手愣了不到半秒,一把推开战友尚温的尸体,侧身扑到机枪位上,抬手就扣死了扳机。
他刚打空两个弹匣,一发子弹就洞穿了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重重栽倒。
第三个副射手紧跟着扑上来,手指扣着扳机从没松过,刚打完一个弹匣,子弹就打中了他的脖颈。
热血噗地喷在冰冷的枪身上,他圆睁着眼睛往后倒,手还死死搭在枪托上。
第四个人二话不说扑上来,弹匣咔嗒一声卡进机匣。
他扣紧扳机,枪口稳稳抬起,对着楼顶那挺正喷着火舌的歪把子狠狠扫过去。
双眼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道惨白的线,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机枪在他怀里发出低沉而连续的轰鸣,黄澄澄的弹壳顺着抛壳窗噼里啪啦往下掉,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