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有人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带着被硝烟呛坏的破音:“队长!你说怎么打!我们跟着你冲!”
宋勉半点不拖沓,立刻着手调兵遣将,把剩下的人飞快分成三拨。
火力队,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加上还能正常击发的十几支汤姆逊和驳壳枪,全部钉死在矮墙后面,半步不许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楼顶但凡有个脑袋探出来,有截枪管露出来,就给我打回去。不用瞄得有多准,只要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睁不开眼,就是头功。
突击队,还能站着跑的人,分成三个小组,交替掩护跃进。一组冲,一组打,一组补,像车轮似的往前滚,绝不停顿半步。
掩护队剩余的人,全部抽调到街北的巷口。那是日军增援最可能突破的方向,也是整条防线最软的软肋,必须有人拿命堵死。
“多撑一分钟,前面就多一分机会。”宋勉盯着掩护队的领头:“哪怕人打光了,也不能放一个鬼子绕到我们背后。”
掩护队的领头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拎着枪一挥手,带着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往巷口摸过去。
“准备。”
宋勉高高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火力队,全力压制!”
“打!”
七点十二分整。
矮墙后面的四挺捷克式,枪管已经打得微微发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可子弹还是一刻不停地往外泼洒。
这个时候没人在乎枪管会不会过热,会不会炸膛,多打出一颗子弹,冲锋的弟兄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十几支汤姆逊和驳壳枪跟着一齐轰鸣,枪声连成一片,听不出个数。
子弹不是一发发射出去的,是成片成片泼出去的,像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劈头盖脸砸向街对面。
楼顶上刚刚冒头的日军哨兵,一个接一个被砸了回去。
有人被打中天台边沿的青砖,碎石混着骨渣溅了一脸,连哼都没哼就栽了下去;有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推着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女儿墙上,身子软软滑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街道两侧的窗户洞、瓦缝里、屋脊后,只要有一丁点动静,立刻就有一串子弹追着扫过去,打得砖石碎屑乱飞,尘土扬起老高。
火力队打的是覆盖式射击。
不管有没有人,先泼一梭子过去再说,宁可错打一面墙,绝不漏过一个火力点。
宋勉要的就是这片刻的火力真空。
“第一组,上!”
第一组七个人,几乎是同时纵身跃出矮墙。
可他们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宋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低估了日本人。
他原以为日军还陷在爆炸的混乱里,各自为战。
错了。
错得离谱。
短短的喘息功夫,日军护卫中队已经完成了战术收拢,重新组织起了完整的防线。
九辆汽车横七竖八停在街面上,此刻全成了移动堡垒。
厚重的车身,粗壮的车轮,隆起的引擎盖,再加上路边被炸塌的半截砖墙,路沿石墩,被日军串联成一道错落有致的火力阵地,射界互相覆盖,几乎没有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