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的地方,东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不是主街上这种乱糟糟的对射,是从镇子外围传来的。
密集,短促,是步枪齐射的脆响,中间还夹着两声手榴弹爆炸的闷响,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却格外清晰。
宋勉听见了。
他的耳朵早被接连不断的炮声震得半聋,耳道里还嗡嗡作响,可还是精准地辨出了方向。
东北。
乱葬岗。
是炮组的方向。
按原定计划,迫击炮弹打完,炮组就该立刻拆炮,顺着小路往西撤,早就该走远了。
可这阵交火的枪声。。。
宋勉猛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前的主车。
车还在。
车尾的火苗已经舔到了车厢下沿,窜起半尺多高,车头的引擎盖冒着滚滚白烟,混着烧焦的胶皮味。
一侧的后胎早就瘪了,钢圈压着碎石,整个车身歪歪斜斜,底盘的裂缝里,汽油正一滴接一滴往下淌,滴在灼热的铁皮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宋勉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车身的钢板。
烫得他猛地一缩,指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掌心里蹭了一层黑灰,还混着几道暗红的血印,有自己的,也有战友的。
他凑近防弹玻璃,眯着眼往里面看。
玻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白色的弹痕,一层压着一层,像结了厚厚的霜,早就看不清后面的人影。
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从第一发炮弹落在街心到现在,整整十分钟,车里的人一次都没动过,连位置都没挪一下,像尊钉在座位上的石像。
“你他妈倒是下来啊。”
宋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火气,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憋屈。
火已经烧到车厢边缘了,那人竟还稳坐钓鱼台。
他还不知道,车里的人,已经动不了了。。。。。
再耗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
宋勉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撤退。”
。。。。。。。。。。。
十九个,这是宋勉带人拼死退回矮墙后,清点之后后得到的人数
六十二个弟兄,发动攻击后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剩下十九个还能喘气的。。。。
没时间想太多,宋勉立刻指挥剩下的十九人分成两拨。
一拨人架着重伤的人先撤。
另一拨人负责断后,半蹲在地上,背靠着残垣断壁,把枪里最后的子弹往身后的方向甩出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爆炸声从身后炸开。
宋勉猛地停住了动作,回过头。
街道中段的位置,那辆他们拼了几十条人命,炸了多少次都纹丝不动的主车,此刻正四轮朝天,整个翻了过来。
厚重的车皮被掀开,像被揉碎的铁皮罐头似的卷成了麻花状,露出里面厚厚的钢板,扭曲的钢梁和钢板支棱着,面目全非。
熊熊火光从车底猛地窜起来,裹着浓黑的烟柱,直直地冲上灰蒙蒙的天空,火舌里还翻卷着碎金属,碎布料的残骸。
宋勉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风卷着硝烟吹过来,迷了他的眼,可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连眨眼都忘了。
嘴唇不受控制地轻轻抖着,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满是不敢置信和极致的惊喜。
“什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