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了浓墨。
雁渊立在书房窗前,指尖死死扣住窗棂。
方才暗线送来的消息还在耳边打转——送入御膳房、预备混进景康帝汤药里的毒没把景康帝毒死,而是死了淑贵妃。
下毒一事,败了。
他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躁怒,后脊渗出一层冷汗。
赌输了。
本以为是最稳妥的一步棋,只要老皇帝一死,他便一定能名正言顺登临大宝,谁料半路横生枝节。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仅剩的冷静,已经被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下毒不成,再无温和路子可走。
“来人。”雁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等候的护卫躬身入内:“殿下。”
“传令下去,所有兵马即刻集结,走后巷暗道,直奔承天门。”雁渊转过身,目光锐利,“只要冲进内殿,控制住陛下,大局尚可扭转。”
护卫脸色一白,低声劝道:“殿下,禁军数万,咱们府中私兵只有三千五百一十三人,都是多年收拢的死士,硬闯宫门,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到如今,还有别的路吗?”雁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惶急与狠戾,“常博跑了,能落在谁的手里?秦辞一家都是心狠手辣的,三司随时会来抄府,我便是插翅难飞。与其坐等被锁拿问罪,不如搏这最后一次!”
护卫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匆匆躬身退出去调派人手。
不过半炷香,后院僻静的校场上,黑影陆续聚拢。
几千名私兵黑衣裹身,腰间佩短刃,暗藏弩矢,没有火把,借着沉沉夜色,顺着预先勘定的小路,悄无声息朝着皇城方向摸去。
可秦辞早有预判。
自从前几次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情,他就已经提防雁渊狗急跳墙,他早就暗暗令皇城内外禁军连夜布防。
宫墙之上,垛口之间,早藏好了持弓的士卒。
当第一批私兵靠近承天门的金水桥时,一声清啸骤然划破死寂。
“举火!”
刹那间,宫墙四面,千百支火把齐齐点燃,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御道照得如同白昼。
甲叶相撞的铿锵声响连成一片,层层禁军从两侧夹道涌出,长枪林立,将这群黑衣死士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禁军统领勒马在前,高声喝令:“三皇子私蓄死士,图谋宫变!放下兵刃,就地受缚,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私兵们本就是亡命之徒,见状也只能挥刀冲上去。
兵刃交击之声、惨叫之声混在一起,血腥味很快弥漫开来。
只是人数差距太过悬殊,禁军训练有素,配合严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死士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剩下的人锐气尽失,纷纷弃刀跪地投降。
雁渊夹在队伍中间,亲手砍翻两名拦在身前的禁军,可四面八方的人源源不断涌上来。
一支长戟横斜,抵住了他的咽喉,紧随其后的士卒上前,粗重的铁链哗啦一声,牢牢捆住他的双臂与腰身。
他挣扎了两下,铁链勒得皮肉生疼,根本动弹不得。
火光映着他的脸,青白一片,方才胸中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一点点化作冰凉的绝望。
“押入大内,等候陛下审问。”统领沉声吩咐。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雁渊,拖着他,穿过灯火通明的御道,往内殿而去。
同一时刻,长乐宫,林婕妤的居所,已经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