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转过身,只吐出两个字。
“报仇。”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埃德蒙感觉到分量很重。
他第一次在苏牧身上感觉到了情绪上的变化。
苏牧眼里有杀意。
埃德蒙直接问道,“需要什么?”
苏牧也不客气,“霍布斯那七本账册里的东西。有一本记着家族这些年跟国内的所有往来,我要用。”
埃德蒙没有犹豫,转身走出房间,上楼,走进自己书房,打开保险柜。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包着深色皮革的账册。
他把账册递给苏牧,“拿去。”
苏牧接过来,又说:“我还要借用家族的关系。”
“没问题。”埃德蒙直接点头,“还需要什么,别和我客气。”
苏牧看着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账册捏得更紧了一些。
接下来的半个月,埃德蒙帮苏牧搞回国的身份。
这个身份苏牧也早就看好了,是一个早年到伦敦来的江南人,也是偷渡过来的,在唐人街一家洗衣店干了十几年。
一年前病死了,没有子女,洗衣店老板把他葬在城东公墓,墓碑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
很早之前苏牧就和他认识,从他这个人嘴里把他的一切信息套得清清楚楚。
他在老家没什么亲戚,十几岁就偷渡过来,就算他回到老家也没人认识。
苏牧甚至学会了他老家的方言,虽然说得不地道,但足以应付。
埃德蒙通过家族的关系,在移民局打通了关节。
这个人的死亡记录被删了,苏牧顶替,补办了所有信息。
照片是苏牧的,名字也变成了苏牧,只有出生日期、籍贯,是这个人的。
“你为什么要用死人的身份?”埃德蒙问道。
“因为活人的身份会被查。”苏牧解释道:“死人的不会。周家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查不到一个在伦敦唐人街洗衣店干了几十年的人身上。”
护照办下来的那天,苏牧把自己所有的资料烧了。
灰烬冲进下水道,一点痕迹都没留。
走的那天是十一月,伦敦的天灰得像一块脏抹布。
埃德蒙坚持要送,苏牧没有拒绝。
车从庄园出发,沿着泰晤士河往东走。路过码头的时候,苏牧让司机停了一下。
他下车,站在河堤上,看着对岸。
仓库还在,红砖还在,铁皮屋顶的锈迹还在。
搬运工们还在像蚂蚁一样来来往往,搬货的、算账的、偷懒的,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
苏牧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煤烟和鱼腥的气味。
他穿着埃德蒙给他买的新大衣,深灰色,料子很好。
但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肩膀,还是当年那个在码头睡帆布的样子。
“走吧。”他说。
上车,继续往东。
希思罗机场在伦敦西边,但苏牧让司机绕了路,先到东区。
他要去Whitechapel看一眼。
车停在一条窄巷口。
苏牧下车,站在巷口往里看。巷子很暗,两边是砖墙,墙上有人用白漆写了字,已经褪色了。
巷子尽头是一间酒馆,招牌歪了,窗户上贴着旧报纸。
那是玛戈当年的酒馆。
苏牧看了一会儿,回到车上。
“走吧。”
希思罗机场。
埃德蒙一直送到安检口。两个人站在黄线外面,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推着行李车,说着各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