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迎上孙权探寻的目光,神色坦然,竟没有半分回避。
“既然你问起,吾也不敢隐瞒。依周某之见,刘俊此番确是诚心实意,这“汉人不打汉人”一句,也确是正理。”
“若孙家能就此归顺大汉,受封国公,不失为一条保全宗族的上策。”
“吾也正是猜到刘俊的用意,所以吾才让倭人船队去试探一下刘俊的战力。刘俊麾下的水军,足以碾压眼下我军所有的水军。”
周瑜坦白了,自己就是猜到了刘俊的心思,用倭人来试探,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刘俊要想灭掉孙策、孙权,非常的简单。
孙权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发紧,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位自己倚为股肱的大都督,竟会这般直白地承认,自己认可了刘俊的劝降。
孙权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觉这个世道真的让他无比怀疑,太不真实!
周瑜见孙权面色变幻,知道他此刻心里定是翻江倒海,便又放缓了语气。
“吾虽认可那刘俊的劝降,却绝不会强求你应允。此事关系孙氏一门的前程,也关系无数百姓的安危,最终如何决断,由你自己决定。”
孙权听到这里,心头那口气才稍稍松了些,可紧接着,周瑜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吾会修书一封,将此事原委禀明伯符,也好让伯符一同思量思量,共议这归顺大汉之事。”
孙权闻言,脸色又是一变。
若是自己反对,孙策同意的话,那也没办法的事情。
再说了,周瑜已经认可了。等同于周瑜不会为了孙权和刘俊死战到底。
孙权就算是要打下去,也没有那个实力。
厅中一时静默下来,孙权端坐不动,望着面前的茶盏出神,心里却早已乱作一团。
他既为刘俊那句“海外国公”而动心,又为投降刘俊之后而感到忐忑。
孙权很怀疑刘俊,他不觉得刘俊会那么好心!
要是孙权投降了之后,刘俊来一个秋后算账,孙权就死定了。
历史上,这种血淋淋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想想韩信、英布等人,不就是被汉高祖刘邦给卸磨杀驴了么?
这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足以搅动孙权整个心境,教他一时半会儿,又如何能轻易做出决断?
孙权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周瑜,嗓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那刘俊毕竟是汉家帝王,他许我孙家国公之位,说要汉人不打汉人,这话听着好听,可天底下哪有白吃的米?他今日肯给,焉知明日不会收回?”
孙权说着,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孙仲谋自来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海外国公的甜头,怎么想都觉得烫手。”
周瑜听孙权这般说,倒也不急,只缓缓地说道:“仲谋的担忧,吾也曾想过。可话又说回来,刘俊若真要灭孙家,又何必费这番周章?他帐下水军水战无双,投石火攻连倭人整支船队都能一锅端了,若存了吞并之心,只管一路打过来便是,何必孤身请周某过船,又与曹操同桌,亲口许下这般承诺?”
“这“汉人不打汉人”一句,若非出自肺腑,他大可不必当着我与曹操的面,说得那般坦然。”
孙权听了,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觉周瑜说得句句在理,可心里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他低下头,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压压惊,却发现茶盏早已空了,只得又放下,望着空盏怔怔出神。
“公瑾,你说得都对,可要我一时半会儿,就点头答应归降大汉,这心里终究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啊。”
周瑜看着孙权这副纠结的模样,心里也明白,此事急不得。
“你也不必急于一时,此事关系重大,本就该深思熟虑。吾明日便修书一封送往夷州,让伯符也一同斟酌。等伯符兄的回音到了,你再拿主意,也来得及。”
“毕竟刘俊也没有限制我等何时回复。”
孙权听罢,默默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松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瑜默默地摇头,他也知道孙权的顾虑是什么。
周瑜也不打扰孙权了,找了借口就下去休息。
这一夜,孙权把周瑜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睡意全无。
他想着那“海外藩王”四个字,想着刘俊那句“汉人不打汉人”,又想着周瑜那坦然的目光,心里乱得像一锅沸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既觉得周瑜说得有理,又实在难以割舍孙家自立为雄的那份心思。
“刘俊这个混蛋,搞了这么一出!弄得吾心烦意乱!”
孙权彻夜难眠,要是刘俊打过来的话,他倒是省心不少。
可现在这个局面,孙权真的好想问一问刘俊,你究竟在搞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