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刘桂兰的手的那双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想告诉她,告诉她他做了什么决定,告诉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告诉她他可能需要她的支持。但他不忍心。她一个人在老家,每天过着简单的生活,择菜、做饭、晒太阳、跟邻居聊天。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复杂的事,不需要为他担心,不需要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想着他会不会出事。
“妈,没事。就是想你了。”
刘桂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了然。
“晨晨,妈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妈都站在你这边。你做对了,妈高兴。你做错了,妈陪你改。妈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妈知道,做人要堂堂正正的,不能做亏心事。”
苏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但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
“妈,我做了一些错事。以前做的。现在我想改,但改起来很难。”
刘桂兰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粗糙,但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晨晨,改错当然难。不难的话,人人都能改了。正因为难,你改了,才比别人强。”
苏晨看着她,泪眼朦胧的。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够。他只能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那天中午,刘桂兰做了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苏晨爱吃的。他吃了两碗饭,把菜吃得干干净净。刘桂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妈,你吃啊。”苏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
刘桂兰低头看着那块肉,看了几秒,然后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晨晨,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红烧肉。每次做这个,你都能吃三碗饭。”
苏晨笑了。“现在也能吃三碗。就是不敢吃,怕胖。”
刘桂兰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的柔软。
吃完饭,苏晨帮刘桂兰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刘桂兰站在他旁边,递给他洗碗布,接过他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母子俩的配合很默契,没有碰撞,没有递错,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做过无数遍一样。
“妈,我该走了。天快黑了。”
刘桂兰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出门,沿着那条土路朝村口走去。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淌在金色的土路上。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刘桂兰还站在院子里,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头发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