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瞧不出眼前这具躯壳究竟算活物还是死尸。不过,对方的身份倒是一目了然。
西王母。
在震旦这片古老神话底色厚重的大地上,能长着斑纹豹子尾巴还顶着玉胜的人选,不做他想。
当利亚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号时,对面的西王母把那张裂开的嘴扯得更宽了,了解她的人,或许能勉强看出这属于展现友善的笑容;而不了解她的,多半会认定这位女神已经进入了准备开饭的狩猎状态。
好在大家能交流,能交流就不容易产生误会。
“放轻松点,陌生来客,我可没有带坏心眼来。”
西王母的嘴皮子没动,但四周的空气被无形之力摩擦出嗡鸣,拼凑出了这句只有利亚能听懂的问候。
“你好,我叫利亚。”利亚自我介绍。
“你好,利亚,我是西王母。”对方学着利亚刚才的咬字和语调,有样学样地打了个招呼。
利亚轻轻点头,随后将视线移向身侧那些依旧保持着拔枪静态姿态的队友:“我的这帮同伴是怎么回事?”
“他们太吵,而我又不习惯热闹。但放心,他们很完整,没有死亡的风险。”
西王母把那颗蓬乱的白脑袋往旁边歪了歪,越过利亚的肩膀,锁定了藏在后面的洛基。
“至于你,外来的神明,你不该把脚踩进九州的地界里。”
洛基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嬉皮笑脸地为自己洗白:“别误会,我顶多算个旁观者,负责记录故事线。你们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团空气,真的!”
这番油滑的说辞显然没能打动西王母。
祂那双黄的眼珠一瞪,一股无形的能量瞬间在洛基身周浮现,并在瞬间化作厚重的禁锢。
洛基的吃瓜梦想就此宣告终结。
其实就算这位故事之神能够自由行动,她也注定无法参与到接下来的真相之旅中。
因为关于这个宇宙的历史真相,全部以信息流的形态储存在西王母的身体里。
祂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时间简史,而外来者想要调阅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不仅需要获得西王母的准许,还需要由这位女神亲自充当向导进行思维接引。
这位不死的女神拉住了利亚的手。
下一秒,她们眼前的黑色废墟轰然瓦解,两人直接出现在了一片风貌完全不同的古老昆仑之中。
地面铺展着温润的玉石,色泽柔和如凝脂;顺着山势淌下的水流,则泛着月光洒落般的纯银光泽。
视线所及,看不到一处寻常的泥土,但无数形态奇特的植物就这样从坚硬的玉石裂隙中探出头来,扎根生长,繁茂得理直气壮。
这些异植无一不挂满沉甸甸的果实,果皮表面流转着奇妙的光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出引人垂涎的浓郁香气,仿佛在向路过的生灵招手。
在这片奇花异草织成的锦绣之间,亭台楼宇星罗棋布,或依山而建,或隐于树冠之下,檐角与枝蔓交错缠绕,台阶与根茎盘根共生。
有些索性将地基扎在悬崖瀑布的边缘,仿佛与飞流并肩而立。一条条如白练般的瀑布从高处的崖壁垂泻而下,跌入下方一个个小小的水潭,激起细碎的水花。
一阵风来,十几股细流在半空中散成大片白色的水雾,顺着风向轻轻拂过利亚的面颊,也让那些楼阁的檐角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崖、水、建筑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视觉、听觉与触觉的反馈都真实得无懈可击。
可利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却是完全干燥的,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幻象。很逼真的幻象。
一旁的西王母却已在漫天飞舞的水雾中闭上了双眼,任由那些虚幻的水珠吹过自己的眉梢与乱,脸上流露出一副深陷其中、不愿醒来的沉溺表情。祂站在那里,如一棵扎根于幻梦的老树,枝叶繁茂,根须早已与这片虚假的山水缠绕不分。
过了好一会儿,祂才重新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抬起手臂,从头顶不远处一株低垂的植物上摘下一串红彤彤的果子。果子色泽饱满,表皮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刚从晨露中采下。
“这是沙棠。”西王母将那串果子托在掌心,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凡人吃了,入水不溺。而且味道极好。遗憾的是,我没办法让你真正尝尝它的口感。”
利亚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流露出失望。
“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上古奇物已经算一件幸事了。”
她伸手指了指地面上那些泛着微光的草本植物。
“想必这里的植被也不会是凡物。”
西王母赞同点头:
“那是自然。那种开着青色花朵的叫做祝余,凡人吃下一株就能维持几十年的机能运转,不会产生饥饿感;那边那些亮晶晶的则是迷榖,佩戴在身上就绝对不会迷失方向……”
在西王母絮絮叨叨地介绍声中,她们一路向上攀登。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们的身体并不需要对抗引力,像一缕游魂般缓缓升空,丝毫不觉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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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见,不仅有功能奇特、形态各异的植物值得一一记下,还有大量异兽与人类来回穿梭,有的埋头劳作,有的嬉戏玩闹,整片地域呈现出一派生产与生活并重的祥和景象,秩序井然,生机勃勃。
“这些人和兽,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就被留下工作,昆仑很大,需要调配大量的人手去管理和维护。”西王母在一旁解释道。
这种悠闲祥和的社区气息,在她们穿过一道由开明兽把守的青铜大门后,骤然稀薄下来。大门前后的画风截然不同,仿佛一脚从平和的生活区踏入了高度戒备的军事管制区,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而沉默。
周围的建筑,从开放的园林形态转为封闭的堡垒序列,檐角不再张扬,墙面也不再通透,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防御工事与层层叠叠的岗哨结构。
更奇异的,是那些充当物理隔离的墙壁。
它们并非由石头或金属砌筑而成,那是一道道高频流动的七彩光芒交织而成的光壁。那层光幕如水似电,微微起伏,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