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要心疼。
更不知多少人要恨她罗尔不通情理,偏偏她修有情。
师傅,我又该如何办?我错了吗?我这般举报揭发,又是不是坏了别人的营生,毁了安稳的生活?
“徒儿啊。你只看今朝……那便是这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似是因为一群腌臜的农奴,便要捣毁别个体面的园子。是也不是?”
回师傅,是。
“为师管这叫灵车难题。便是轨道上的灵木班车。你说一边儿轨道上绑一个,另一边儿绑五个。该往哪边儿开?”
绑一个。
“错了。弄死那个绑人的才是。此等蠢货问出来便是没安好心!兹要有人说要绑人才能解决问题,那就整死那个人。这是为师教你的有情。情于众生,难免两难。两权相害取其轻,寻因觅果溯其清。”
徒儿明白了。
罗尔被杨暮客点化一番,那一点儿软心肠便没了。
“爵爷觉着小女子在为难你。确实你在为难大家……您生来尊贵,豢养家臣无数不知多少人因你而活。亦不知多少人因你而亡。城外那些耕地当中多少人是盼着在中州谋一份生路。您不该把人往死路上逼。”
大堂之内一箱箱账目送进来,要刑部司去当下去查,这是要查到天荒地老吗?
府官赶忙招来户部司的一齐帮忙查,还要和户部的账目对照。
然后港口的掌柜的也进来听审,又要调来市贸司的人。
响木啪地一声,王大人气呼呼地看着那些官员,“混账东西,把本官的衙门当成是县官儿府衙了?尔等还想当堂就审结?拉到各部后堂去勘验,少在此处丢人现眼。户部核查人口数目,流民到底几何,核实赡养津贴采买吃食款项。刑部司,尔等去验看近年来死亡人数,以及勘验流民尸体,仵作录明细节。一定要核查清楚,碧川姑娘言说草菅人命,我等地方官必须予以重视!”
台下一群官吏唱喏。
王大人再拍惊堂木,“此时修堂,查明再审。”而后王大人笑呵呵地看着旁听的三人。
“南海王后人,赵爵爷,罗尔郡主。您三位看如此处置可算公平?”
赵爵爷从矮凳上起身,把高位上的儿子抱进怀中。小娃娃低头冷眼看着罗尔,瞪着这个好事者眼藏不住心中的恶意。
罗尔被这官司磨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这群狗官当真是会拖延,不过拖到天官来了,又该是个甚么场面?她心中亦是有些期待。
赵子爵叹口气。弄到这般场面,他便知道不会输。家臣与产业掌柜皆在场。届时演上一出大义灭亲,谁人敢说他南海王后人的不是?可他还是想知道罗尔的目的。
“郡主不若说个敞亮话……您到底意下如何?”
“唔。让人过得好些。至少吃饱穿暖,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们已经吃饱。且此地不冷!”
罗尔靓丽的面容眉眼弯弯,轻笑一声,“那该是有肉吃?”
而这句话却让郡守和赵爵爷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有肉吃……您还真是胆大包天。吾等才是食肉者,您让那群牲口有肉吃,今儿有肉吃,明儿就要习武,习武就要练气血,练了气血便是不服管教的游侠儿。
祸乱人间的妖女!
她便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出了衙门大堂,碧川与刑部司的司官交代清楚后快步跟上去。
“小上人有些底气了。”
“有的。”
“郡主可知如今这爵爷请出圣王牌位,我等便是搅乱局面的恶人。”
“知道呢。也害怕了一阵子……”罗尔笑嘻嘻地拉着碧川的肩膀,把师傅传音的话语说个明白。
两个女子走到马厩,骑上老虎跟豹子。大摇大摆地前往贾家商会租住的院落。
赵霖这个瘟神和两个老臣亦是在堂中听了很久。
他们瞧见王大人和赵子爵密语。
“爵爷,这位姑娘来者不善。看来是有所依仗。她身份尊贵,凭证是真的,想来京都已经知晓贵人归来。这人可不比那些没落的罗氏族人。罗怀这一支儿认祖归宗必然受到宗正寺重视,想来京都马上便要来人。”
赵子爵无所谓地把小娃儿放下,让他去外头将车辇摆驾前去郡城当中的宗庙。
“王大人。她引来中央权贵,若一个不当,便是要激起中央和地方的矛盾。这矛盾,是我赵氏勋爵一家独有吗?齐朝才安稳多少年?宗正寺若是来个蠢人,本爵爷不介意祭典一番祖上,也好叫齐朝皇城里的小弟明白,维持他罗氏家业的……究竟是何人。”
“过了!过了!爵爷说甚本官听不见……知不道!”
裘樘看得一旁龇牙咧嘴。混账!畜牲!他广开民智,教出来的都是这帮软骨头!若是地方官吏政治清明,勋贵又算老几?服从中央管制,听从号令,上下万众齐心共赴大同。道理明明白白都在书中写着。
“爱卿,原来几百年过后这些当官儿的和权贵还是这般喜胡闹。”赵霖搓搓手中的瘟炁,差点儿就忍不住戳在那二人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