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我们入城在鸿胪寺不是登记了?你这太守怎不晓得?”
王富举两眼无神,这话问的,富商入境该我一个太守来管?
“下官忧心赵子爵一案,以及流民安置。暂且忘了……去管户部和礼部那些。”
玉香捂嘴轻笑,“小女子当不得,大人是郡守,我是公主贴身侍婢。莫要喊错了称呼。您实在不行,便也叫我一声贾掌柜。”
又是一两句客套话。
王富举此时脑子已经乱了。他不是非要来求罗尔,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办。城中有富商,有豪绅,有勋贵,但也有数百万百姓。都要他来管,还闹了叛军。
如今他是惊弓之鸟,城防营四处提防叛军席卷重来。衙役四处搜捕调查。他无人可用。
“集中管理……”玉香在那说着。
王富举走神被惊醒,“掌柜的您说什么?本官没听清楚。”
“小民业者集中管理,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由他们买卖行商。城中街道实施分流管制,官家和运送杂物的走一条,民众民生再走一条。路口设卡,核对身份。何必封城,封街,封人门户?”
“本官岂能不知这个道理。但人手不够啊……死了那么多官员。”
“贾家商会出资雇人,清点收买遇难者的物资杂物。分门别类,以斤两物价来算,且现结给遇难家属。亦可承接重建工作,雇佣劳工。至于劳工口粮,由官家出售,我统一采买。待基本秩序完成,官家户部核算,本金利一成当做酬劳。由官府赎买回去,至于日后地皮如何买卖,房屋归属,由官家定夺。”
王富举听后先是一喜,贾掌柜确实解决他一个难题。如今官衙确实是没人没钱。可这不是户部该做的活计么?
不若你这姑娘给我来当户部司长算了。通判给你做都行。
事情就在王富举迷迷糊糊当中定下来。他低头想着把这么大的买卖交给贾家商会合适么,毕竟城仍有其他富商,重建工作都叫贾家商会做了。其他富商定会抱怨……
府丞扶着他慢慢上车。
进了车厢府丞龇牙咧嘴地说了句话,“那小姑娘当真厉害……建城不要钱。当废物收买杂物。您可知那是多大的买卖……那么多官员死了,家中资材清点出来。不知得利多少。”
“莫要乱说。火烧炮砸的,还能剩下多少?赌有囫囵完整,怕是血本无归。”
等王富举离开,玉香去门市里头盘下一栋急于出售门帘儿。
贾家商会,便算是重回中州。
玉香找到于艾,让于艾去菜市口立一个招募牌子。识文断字儿的书生,账房,会些武艺的家丁护院,有把子力气的劳工。
再去官衙通报,公主府邸此处不必封街,放人回来。把官衙的会馆让出来,叫流离失所的官员家属住进去。
于艾去了官衙,说那些当官儿招待起来那叫一个热情。若他不是个太监,就那殷勤的样子,怕是把女儿都要送到于艾的床里去。
同一时间,刑部司员外郎也在忙。
他拿到了县王罗单亥给的子爵口供,然后核实一番县丞昨夜整理的市贸司航运货单。
今岁入秋后还没有航船到港,这个港口莫不是废了?若这个港口不曾流入货物。是否还有其他港城备用。即刻书信一封,送往刑部司侍郎案头。
齐朝京都这一盘棋,算是真正开始对弈。
徐公公不紧不慢地听着汇报,得知王富举又去了一趟公主府邸。他不禁叹一声,“爷们儿命好儿啊……这位雨燕公主若不跟着一个贾家商会,便又要户部尚书大人重新把手伸进来。他得安排多少人?谁分得清好人坏人?得赶紧给圣上书信一封,狠狠地查。监察司若是这回还不查出来一点儿声响,尽数革了官回家种地去!”
冀州大都外的一处菊园里,漫山遍野的黄花开得正盛。
一个名叫朱旺的人接见了李纯卿。
李纯卿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儿,感触良多,在瀚海郡,他整日里看见的不是流民破田,就是渔民晒鱼干。给爵爷跑东跑西,还专门要挑着小巷子走,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广袤的山野尽是鲜花。
听闻瀚海郡北面有一段是小沙漠,是一眼无尽的黄沙,隆起的沙山随风流淌。可在瀚海郡住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那一番美景。不知那里的金黄和此地金黄有甚区别。
朱旺是一个年轻人,看着比李纯卿还年轻。身穿水蓝万字纹斜襟长袍,内衬有绒。他坐在亭子里,指着菊花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也只有这会儿看看。过几日寒风一来尽数枯萎,待自然风干都是药材。人在海外,难免水土不服上火,这清热解毒,消火的药材便要派上用场。”
李纯卿看着空转的水车,没见什么有用的药材。只是觉得这美景就此枯萎太过可惜。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单据,不知可有合用的。”李纯卿交出去一个小木匣。里面的单据都卷成卷儿,摊开后没有褶皱。
朱旺打量着,“这个牛龙号可用,名字不错。家祖名叫朱哞,这个名字当真合我口味。”
其余单据他也不问,笑呵呵地让人把李纯卿带下去。
养着一个人就是养着一堆单据。有单据就行,至于是谁有何妨。
听闻京中闹得欢,竟然有大军要南下过来镇压。来了也好,杀来杀去,都是杀他们自己人。冀朝遗老当真要乱,早就乱起来。要怪,只怪尔等把彼此分得太清楚,才有了我等见缝插针的地方。
黄员外从花田之外跑进来,“主上,是不是能把我的老婆孩子接出来了?”
“嗯。冬雨泥泞路不好走,是该接出来。不过你想冬天从陶白郡西出入昭通国,怕是有些难。途中不怕遇难?为了我家之事,你已经献祭了小妾和庶子。鄙人实在不想看你途中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