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东这才清醒过来,“您说的极是……我这就登上甲板等着官家临检。”
他说完连滚带爬找到舱门出去。
把头对着诸位兄弟嘘一声,“安静……能否活下来。就看这一遭。吾等兄弟同生共死,港城一役诸位杀得痛快,掠夺的钱财亦是藏在海港深处。活下去,就有希望。莫声张,就如咱们当年来中州一样,安安静静等着抵岸。”
然而战舟之上张恩一并未下令抵近,就地抛锚。铁链的声响在海面上传递着。
咻。
一道黑影带着气旋席卷大雾,咔嚓一声扎断了渔船桅杆。
张恩一领兵四百人,两艘战舰。先以少量渔民方式出海,而后尽数聚集在海防营换船。岸上的人根本不晓得城防营竟然调用海防军的大船前来围剿。
遂这船东是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眼见又一根箭矢扎在船舷上。破开一个大窟窿,直接将船底凿破。
船腹之下顷刻间起了巨浪漩涡。不知几多人被浪花卷走。
船东茫然地看着远方的灯光,而后涕泪横流地跪下大声疾呼,“哪一家的军爷!我等是出海打鱼的渔民啊!使不得啊!莫要再射弩了!求求您啦!孙子给爷爷跪下磕头啦!”
对面的巨弩竟然真的收回去了。船东哭嚎着,用力挥着手。他的船已经动弹不得,求官爷快快登船临检,好叫他们修补船舱。
而后只见巨弩才被撤下不久,一门预热过的巨型火器推到船头。
一个术数俗道站在火器边上,测算着法阵的运作。
“灵炁填充完毕,请校尉下令!”
“校尉有令,火器激发。”
俗道拿起令旗,“放!”
轰隆一声,一颗巨大的火流星从火器当中喷出。船东看着夜色之中升起一轮太阳,落在他的渔船里,而后眼中木屑纷飞……大火在海面上烧起来。
副将冲进船舱,“报!桅杆上哨兵观测,整艘渔船已被击沉,无人生还。”
“拔锚,返航!”
“校尉,不派出小舟巡查是否还有活口?”
张恩一低头瞅了一眼副官,从观察台离开。他道一句,“当夜这些叛军是怎么绕过城防营岗哨,大肆在城中作乱,尔等某些人应该是心中有数。某家今日起既往不咎,尔等贪墨钱财可以写匿名信交到官衙。城中还在查当日匪人活动痕迹,京中的员外郎可比不得咱们郡中执事,人家是要升官儿的。挡了京官儿升官发财,某部知那人要何等手段应付。各自心中有数便好。”
若有看官要问,不会杀错吗?
不会。军事动作历来讲究一个快准狠。自赵子爵报出黄员外家相关渔民航船连夜离港,而黄员外潜逃在外,他留下的城中关系已经鲜有人知。唯有他这郡望魁首才知晓一些隐秘。
船是哪艘船,特征是什么,官军在动身前已经做足了准备。
若是这点儿作战预案还能疏忽,张恩一也不配做一个海港的城防营校尉。哦,还得说一嘴,他一路守护王富举有功,连夜驰援公主府,此番又杀了城中叛军。来日怕是要做个骁骑将军,不止是一个校尉。他那句末将,总该是个实至名归。
年少为有啊。
军方战舟在海上航行,瞧见远远飘着一个被啃食过,已经肿胀的死尸。
哨兵速速前往船舱汇报。
张恩一眼睛一眯,怎地离岸两百多里有一个死亡多日的尸体?从哪儿漂能漂这么远?便下令捞上来看看。
这一捞,捞出来一条大鱼。
正是当日被李纯卿弄死那个市贸司小吏,身着一身官服,实在是太好认了。
张恩一撇嘴一笑,运气来了当真是挡都挡不住,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
把那小吏的尸体捞上来后,仵作马上开膛验尸,好在脏腑还没被鱼群吃干净。从这人胃里还能找到那日他吃甚,这便有了小吏的完整行动流程。
张恩一即刻打开通讯宝鉴,联系上了王富举。
王富举愁钱,却一筹莫展。钱他是愁不来的,只能派门子去与赵子爵商议,既然黄员外那事儿您就告发了,何不舍一些家财。权当府衙是借也好。
听了张恩一的回报,王富举眉头瞬间舒展。轻轻笑着让门子回来,他亲自去寻赵子爵。
你家家臣携单据潜逃,带走了所有的证据。但是我们找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尸体,那小吏可是帮着你家做事的。若赵子爵大人不肯退让,休怪本官求人不成,转而求鬼。
“去请俗道观道士过来,准备用尸体招魂。那人尸体随海漂流,如今已经到了魂儿离体的日子。想必亡魂正在大洋上飘荡。我等把他招回来,叫他能落叶归根,顺利往生,想来这蠢货当晓得感激。”
“诺。”
赵子爵本来已经答应了雨燕公主,入股贾氏营造。想着今夜该是睡一个安稳觉,但王富举连夜到会馆来访,非是拜见公主殿下,径直过来找他。
他心中预感不妙。
听到市贸司小吏被人从沟渠抛尸,一路飘到海岸两百里外,被出海渔民发现,交付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