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藏。”杨暮客面皮紧绷,他克制着出手的欲望。
禁强欲,禁痴妄,禁淫思。
只有朱旺是否吃人这一条红线,其他一概不管!他要忍住,他干涉越多,罪孽越多,世道越乱,因果缠绵不绝……红尘万丈将他裹得再也逃不脱。偏偏他,修有情。
伥鬼甩甩胳膊腿儿,身体开始充盈,个子越发挺拔。从老头儿变作个带着虎毛的中年汉子。
“磔磔……朱旺啊朱旺……你这人就这点儿毅力?我要谢谢你,我一生都狠不下心来,谢谢帮我推到鬼道上去。谢谢你赐我无边恨意,赐我一身怨气。因你而作恶,这些邪性推着我。我妖化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杀了我人,何以杀……鬼?”
鬼字咬得轻,轻到听不见。南方山坳上竟然从大雨变成飘雪。
湿漉漉的雪水中鸟人身上挂着冰霜,振翅高飞,彻底化作一只大鸟。
伥鬼碧绿的眸子抬头看天。踩在树梢上,腾地高高跃起。双手变成虎爪,对着巨鸟翅膀抓去。
于此时孙志远终于变成了他老祖宗的模样,背生双翼,彪!
虎爪裂风,席卷雨雪。大鸟振翅,口喷黑烟。
朱旺的额头上生来两个肉瘤,而后长出长羽,拖着长长的尾羽,在漫天的风雨雪中穿梭。躲开一道寒光,绿翎孔雀一对黑宝石般的眸子盯着彪兽。
“我本想做个人……孙志远……你我到底是人是妖?”
“休得话多,受死!”
彪兽张开血盆大口,腥风伴着呼啸震天。背后双翼呼扇一瞬冲到绿翎孔雀身下,翻身前后腿的爪子尽数朝着孔雀的双腿抓去。
孔雀只有两条腿,怎敌得过四只脚。细长的鸟腿被老虎逮住,后足爪子对着鸟屁股掏上去。
绿翎顺着风月飘洒漫天。
孔雀低头看虎,不觉痛楚。眼中有惑,须臾而解。是啦……这东西是鬼,又不是人。
“杀你一回,便杀你两回。”
孔雀呼扇着大翅膀,照着老虎的血盆大口呼上去。锋利的羽毛变作一柄柄飞剑,唰唰地将虎头打成烟雾。
半空中杨暮客和真露如履平地。
真露茫然地看着四周,聚散由心?怎地把她也带上来了?小师弟,你莫不是把整个中州都当成洞天来还真?
“不是。”
真露又羞又愤,“你对我用观心术?”
“没有。是气运之主的弊端,我当下还管不住自己。”
“两个邪祟现世,我身为正法教真人,该是出手。”
“只有一个。”
“你说甚?”
“朱旺还不是妖,他还没吃人。他在烧他的寿数,小弟我看得见旁人的福禄寿。”
杨暮客眼中,孔雀的头上有三根翎羽,一根冒着火星,缓缓燃烧,像是一根蜡烛。
“难不成还叫那畜牲杀了厉鬼添阴德?”
“我不知道。”
只见杨暮客手掐灵官印,口念唤神诀。礼拜天地四方,呼来在世城隍。
赵霖踏着瘟炁而来,黝黑大雨之下,一个红袍神官立在半空。他作揖道,“不知上清门紫明尊者因何唤来小神。”
“用天地文书查查那只孔雀,他会不会因为杀了厉鬼平添阴德。”
“小神遵命。”
只见城隍打开天地文书,玉书书页哗啦啦作响。一道金光文字落在纸页之上,正在描述当下发生之事。真露则是一旁撇嘴。
狗屁查阴德。狗屁用天地文书查阴德!律政神光是她家正法教私物,她如何不晓得一定会平添阴德?何必来查?
真露这等有修养的美人都忍不住骂娘,可见杨暮客问得幼稚。
杨暮客吃惊地看了眼真露师兄,真露马上面色羞赧……
畜牲!便有些本领,也敢窥老娘心思?!
“启禀尊者,此人并未增添阴德。”
嗯?真露猛然看向杨暮客,她骤然想起杨暮客坐在半空伪作太阳已有时日,竟然暗戳戳地影响了律政神光脉络?
“既如此有劳城隍大人。”杨暮客晃晃手,指尖捏着一支点燃的灵香。甩到城隍面前被赵霖接过。
“多谢尊者赏赐。”
一事就此揭过。杨暮客这是第一次给赵霖敬香,杨暮客跟那个执拗的自己和解了。赵霖他本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从生民眼中,从万世长远,他都是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