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晨七点二十三分,距离早班工人到岗还有七分钟。时间刚刚好。
把桌上的单据收拾好,检验章重新藏进口袋,把一切恢复成原样。马金凤一脸轻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透气,想让清晨的凉风吹散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就在窗扇推开的刹那,余光里忽然晃过一道影子。
对面冬青丛深绿色的枝叶猛地颤了一下,像是有人俯身躲了过去,又像是野猫窜过草丛。
马金凤的手骤然攥紧了窗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定睛去看,晨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丛尖,枝叶晃晃悠悠地归于平静,再没半分动静。
是看花了眼?还是巡逻的干事?马金凤抿了抿干涩的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反手把仓库门从里面插上了闩。
恰在这时,厂区的广播喇叭准时响起,嘹亮的开始曲顺着风飘进库房,新的一天热热闹闹地铺开了。
马金凤靠在冰凉的门板后,听着自己擂鼓似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得撞得胸口发闷。
她已经盯着那片冬青丛看了快二十分钟了。
没有人影,没有动静,只有几片叶尖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但她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马金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窗口传来……
“马大姐?”
马金凤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钢笔“啪嗒”砸在台账上,蓝黑墨水顺着笔尖洇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痕。
她捂着胸口猛回头,见是周裕康扒在窗口,才堪堪压住狂跳的心脏,指尖还微微发颤,“原来是裕康同志啊……你这悄没声的,吓我一跳。”
周裕康抓了抓后脑勺,看着她煞白的脸有点纳闷:自己虽说是熬了两夜眼圈黑了点,也不至于像活鬼似的吓人吧?
他把领料单从窗口递进去,语气带着点疲惫:“对不住啊马大姐,没成想吓着你。这阵子测向参数老是定不住,听说昨天到了批高规格的高频管,我寻思换一批试试。”
马金凤定了定神,接过领料单低头去看,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渍。
马金凤接过领料单,低头扫了一眼:高频晶体管、精密电阻、云母电容器,规格和刚刚她动过手脚的那批货完全吻合。
要不要这么凑巧?
马金凤的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
她转过身,正要往库房深处走。
“砰……哗啦……!”
马金凤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领料单差点飘出去。
又咋了!
老娘今天就这么不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