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大跨步把重工业顶到了优先位置,硝酸铵既是化肥又是炸药原料,供销社、基建队、矿上,哪儿都能摸出几箱来。
一个厂子拆旧房子备上几十管硝铵炸药,跟多买几条麻绳没多大区别。
周贵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地了一声:原来有炸药啊!哎,我在三号库里盘货怎么没见着?
三号库里放的都是金贵元器件,哪能堆炸药?张守义撇撇嘴,随手往西北方向一指,那种寻常玩意,都堆在西北角基建队的工棚里,随便找个角落码着,没人当回事。
西北角,基建工棚。
周贵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字,面上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那倒是省事。
张守义摆了摆手,把话题又拉了回来:别老扯这个。老周,你再帮我想个办法啊。今晚这贼没抓到,我总得有点说法吧?
周贵双手一摊,故意摆出为难样子:“科长,您是官,我是民。我能想出个主意,已经是祖宗坟头冒青烟了。法子用完了,没了。”
张守义哪里肯依,又急又烦的他像是溺水的人揪着根草绳不肯放手,非要周贵拿出个章程来。
周贵被逼无奈,眼珠子转了一转,忽然抬手往厂区东南方向一指,压低声音道:
“嗨,您不说我还忘了。刚才我等您那会儿,瞧见两个人影从西边墙根那边闪过去了。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可您这一提抓贼,我寻思着……那会不会就是跑掉的两个小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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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张守义浑身一震,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就那条路。”周贵抬手指向厂区西侧,黑暗中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煤渣小路,像条灰蛇似的钻入几排旧工棚之间,“第三个岔口,往变电房后边走。我瞅着像是有意绕开大路,专往没灯的地方钻。”
张守义登时来了精神,骂了句“难怪追了半宿没追上”,便要招呼人去追。周贵跟在后头,又慢悠悠补了句:“科长,您多带几个人。那俩敢撬三号库的锁,没准身上带着家伙。”
张守义听着,脚步更快了,转过墙角就扯着嗓子喊巡逻队集合。
周贵没有跟上去。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两条烟龙从鼻孔里喷出来,还没成形就被夜风吹散了。
他指的那个方向,正是他白天和榔头、瘦猴商定的撤离线路。那两个笨蛋虽然贪心不足,但在武力上还是有些斤两的。
张守义要是真追上去,被打伤了最好,又能给厂区添一重乱,把保卫科的注意力彻底牵扯到东北角去。
至于榔头瘦猴的死活?
弃子就是弃子,用完了,自然该有弃子的下场。
而他自己,则可以趁着这阵混乱,大摇大摆地实行自己的计划。
蠢货。
周贵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张守义,还是在骂榔头和瘦猴。
东南方向的喧闹越来越远,厂区重新安静下来。他裹了裹身上的工装,转身朝着西北角基建工棚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夜色沉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堆满炸药的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