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凤站在门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替周贵感到不值……他替对岸卖命卖了十几年,换来的是一条被自己人抛弃的结局。
也许是替自己感到悲哀……她跟错了人,走错了路,这辈子已经无法回头了。
也许只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善意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所以当她端着米汤走进那间平房,看到周贵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再犯傻了。好好活着,把你知道的说出来,算是报答那些救了你的命的人。
马金凤拿起毛巾擦了擦周贵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平静地说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先把身体养好。”
周贵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马金凤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畏惧,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但现在,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像是一潭被风吹散了所有浮沉后、终于清澈见底的湖水。
他不知道她在手术室门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女人心里,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看了马金凤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窗外有几个工人路过,说说笑笑的,手里拿着饭盒,大概是去食堂打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周贵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那股疯批的狠劲,已经淡了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图纸,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刚完成某项工作后的轻松和满足。
丁秋楠正好推门出来。她刚把医疗器械收拾利索,袖口还卷在小臂上,迎面就撞见了从外头走来的江夏。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阳光从老槐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得厂区里亮堂堂的,连煤渣路都像铺了层金粉。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江夏同志。”丁秋楠先开口,声音不高,但眼睛是亮的。
江夏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丁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丁秋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我是被孟超医生拉来给一个特务做麻醉的”,只好含糊地答了一句,“我来帮忙做个手术。你呢?”
“我在这儿搞点东西。”江夏扬了扬手里的图纸,也没有细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江夏“哦”了一声,又问她这几年可好。
丁秋楠说好,都挺好。两人就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一问一答,声音不大,偶尔笑一笑,像在说些极平常的话。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把丁秋楠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撩起来,又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两人站在走廊里,隔着两步的距离,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他们聊的内容很平常:轧钢厂的老同事怎么样了,长海医院的工作忙不忙,江夏最近在做什么项目……都是一些老朋友见面时会说的话。
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是那种纯粹的、同志式的问候和交流。
大老王很有眼力见的拉着周裕康躲到了树后,只不过周裕康仍固执的偏着脑袋从树后探出脑袋,带着一脸姨母笑看着两人。
“不对劲!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