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陈以洲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可这一次,他打算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发出去,一个字都不留。
少一组坐标,夜里摸过去的船就可能撞上暗礁。少一段潮汐,抢滩的人就要拿命去等下一个潮时。少一个哨位,登岛的同志就可能多流一层血。
火烧岛上关着几百号人,这种情报,拆不得,也等不起。
他敢这么做,还因为他的同志告诉他,自己刚刚加装的那个小东西很好用……
陈以洲不知道那精巧的小玩意是谁做的,是怎么做的。
可他相信自己的同志。
无条件的坚定,无条件的信念。
能做到无条件信念的人,才有无条件的忠诚。
无条件的忠诚做到了,就能无条件的纯洁。
纯洁了,就有无限的勇敢精神去打击敌人,扞卫祖国的完整!
陈以洲垂下眼,再无半分犹豫。
的的的,哒。的的,哒哒。哒……
破碎的瓷器,在他指下重新拼成完整的山河。先是火烧岛的精确坐标,一组,两组,三组!
接着是中寮湾的码头走向与低潮水深,新生训导处十二个中队的方位,环岛哨位与射界死角,牛头山背后那条巡逻盲区……
再是补给船的班期、巡逻艇的换岗时刻、十一月末的潮汐与风向……
细碎的电码顺着暗线爬进放大器,被那块表盘大小的频率合成器一把托起,悄无声息地骑上霏霏之音的旋律,冲出两百零六米高的天线,扑向沉沉的夜空。
敲下最后一个电码,陈以洲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在键钮上停了两秒,才拔下插头,把老电键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凉透了,贴在脊背上。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冷茶,端着,缓步走到机房侧门,推门出去。
嘉南平原的夜风带着甘蔗田的甜腥气,吹在人脸上。他抬头向东望。
东边两百里外,就是火烧岛,此刻黑沉沉地伏在太平洋上,看不见一星灯火。
听见了吗?他在心里轻轻地问。
再等等。家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