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这就是夏黑子要求的。”
“啊?夏黑子转性了?”瘦削老人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这样的话,我可不客气了!大家各凭本事,看谁家能入了那小子的眼……”
“不是。主要是怕江夏这小子又溜到作战单位上去。他可是有前科的。”
“哦,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看你那遗憾劲儿……”
“就跟孙女婿跟人跑了一样……”
“哈哈哈哈”满屋子的笑声压得很低,却透着松快。
……
长洲岛的清晨,是被雾泡着的。
珠江面上一片灰白,汽笛隔着雾传来,闷声闷气。江夏夹着一卷图纸上岛,眉尖也沾了雾,很像当年在大西北遇到的那群人一样。
年龄不大,头发和眉毛却快白完了。
离农历十月十七那一场大潮,满打满算,十天。军令状是七天出桥,余下三天,还要试航、装船,一天都掰不开。
黄埔造船厂就蹲在岛的西北角。进门先看见一座老船坞,坞壁是咸丰元年的花岗石,一块一块垒到现在,石缝里长着青苔,石面上錾着的洋文早被江风磨钝了。
这便是柯拜船坞,远东头一座石船坞,洋人在华办的头一家工厂,华国第一代产业工人,就是从这坞壁底下走出去的。往后七十余年,它归过清廷的黄埔船局,做过小本子的修理所,抗战胜利后是校长的黄埔造船所,新华国一接手,改作华南海军修船所。后来交给一机部后,又叫成了黄埔造船厂。
造船厂的老人,至今还讲万山海战。
五〇年五月,人民海军刚满周岁,二十八吨的“解放”号炮艇趁着夜色摸进垃圾尾锚地,港里黑压压二三十艘敌舰,光千吨以上的就有四五艘,旗舰“太和”号更是一千二百四十吨。
副大队长林文虎没退,单艇插进去,从八百米逼到一百米,一炮掀了“太和”的指挥台,打断了敌司令的胳膊,自己却倒在炮位上。
“解放”号带着一百多个弹孔开了回来。
那七十一天,前线艇船打坏一批、回来一批,修船所的师傅们就在这座坞里连轴转,焊花不熄,船不熄火,保着部队一岛一岛地啃下了万山群岛。
后来上头有批示:这是人民海军的首次英勇战绩,应予学习和表扬。
如今老坞旁立起了新吊车,脚手架一片赶着一片,船厂正在扩建。论规矩、论工艺的齐整,这里比不得江南厂和沪东厂。
可论一样本事,全厂上下谁都不服——应急。
仗怎么逼,活就怎么干,这手艺,是从实战里练出来的。
粗略参观完船厂的江夏此刻站在船坞边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个包子,看着面前那潭碧沉沉的水。
船坞是花岗岩砌的,石头缝里长着青苔,石阶被潮水磨得发圆。一百多年前,苏格兰人柯拜在这里把泥坞改成石坞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同一个位置,捏着一张图纸,琢磨怎么让一座桥自己动起来。
“江工,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