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面自己铺平,四枚弹簧锁销先后弹进销孔,嗒嗒嗒嗒,四声脆响,像响鼓一样敲在叶小三一众人的心中。
岸上鸦雀无声。
一个战士特意拿在手里的钩篙掉在地上。
“入水自动展开?”战士终于是忍不住问道。
“对。”
江夏指了指跳板根部的一个弹簧机构:“水压触发。浮箱接触水面后,弹簧蓄力释放,跳板和侧翼在十五秒内完全展开。不需要你们浪费力气去扒拉……”
接着江夏跳上箱面,在甲板一角蹲下,用手指叩了叩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活动盖板。“舷外机在这里。”
他掀开盖板,从浮箱内部的隐藏槽里拉出一台331产的舷外机。
机器的底座固定在一条滑轨上,只需拉动一个手柄,舷外机就顺着滑轨升起,卡入甲板边缘的固定座,“咔哒”一声锁定。
“手拉启动。虽然麻烦,但是可靠!”
江夏把启动绳绕在飞轮上,猛地一拉。
第一下,发动机咳嗽了一声,没着。第二下,轰鸣声炸开,蓝烟从排气口喷出,在晨雾里散成一团。江夏随手调整了一下油门,发动机转速稳定下来,发出一阵噗噗噗噗的声音。
“啧,331心思都放到海溜子身上了?这才用几次,就怠速不稳了?”
江夏伸手在化油器调节螺钉上拧了小半圈,噗噗声稍微匀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种“随时可能噎住”的断续感。他拍了拍机器外壳:“坚持下,等你回来我好好修一修你呀,然后再去找你家大人算账!”
“呼呼呼呼……”
舷外机叫的分外起劲。
江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战士。他们的表情都很一致: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就……就这么简单?”一个战士问。
“嗯呐!还有高端的,这不时间不够?愣着干嘛!快上来!”
等战士们爬上舟桥站定后,大老王把角落里另一台舷外机拉燃,低沉的声响顺着水面飘开,尾桨搅起细碎的白浪。
舵柄一松,舟桥顺利前行。
它走得不快,桥沿一寸一寸切开薄雾,水面在前面分开,又在身后慢慢合拢,尾桨搅起的白浪一道追着一道,散成满江细碎的鱼鳞。
岸上传来一声轻响。坞边那几株紫荆花叫机声惊着了,枝头簌簌落下几瓣花来,粉红的,殷红的,打着旋,有的落在桥沿,沾了新漆;有的飘进水里,跟着尾浪,一齐朝着下游漂。
花自飘零水自流?
雾在散。
日头从云后探出一角,光斜斜铺下来,铺在湿漉漉的钢板上,铺在战士们的肩上。
那几个战士起初还僵着,这会儿站稳了,有人伸手扶住身边的铰链,有人不自觉挺直了腰。
因为这舟桥实在太稳了!
叶小三哈哈一笑:“这么平稳?”
他扭头冲江夏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莫不是曹公的连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刹住了。大
概是意识到这个典故的后半截不太吉利,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但叶小三手里的动作没收住,他顺手抓起旁边台子上准备好的信号旗,也不管什么旗语不旗语了,攥着旗杆当彩旗似的在头顶抡了两圈,冲岸上的工友们使劲挥舞。
红旗在晨雾里划出一道弧线,黄旗紧跟着画了个圈。
诶,这就对了,虽然不能发出动静,但我左手画个龙,右手来一道彩虹还是可以的。
江夏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叶小三像个过节的小孩一样在那挥舞旗子,嘴角抽了一下。
孩子开心了,给长辈跳个舞,没毛病!
江夏摸着自己的胡茬,很惋惜现在手头没有个羽扇让他装一回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