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看不见旗呢?”
“有手电,蒙一层红布,照一下是一,照两下是二,跟旗语一个数。”阿水把旗塞给他,“指挥部早想到了。”
林参谋捏着那面小旗,坐在舱板上,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油印纸上那串长得能绊跟头的名字,再看看掌心里这面轻飘飘的小旗,忽然觉得后槽牙不酸了,胸口那团堵了半天的气,“噗”地散了。
“就这?”他抬起头,一脸匪夷所思,“推下去自己展,拉绳自己着,插个销子自己走,对接就看九个手势……就这?”
“就这!”
“那他娘的,”林参谋把油印纸拍得啪啪响,委屈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弄这么一长串名字干什么!”
阿水嘿嘿地笑,露出那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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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工的规矩。”他把木头匣子合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得意,“我们在柯拜坞摸出个门道……他起的名字越长,东西使起来越简单。名字短的,反倒得费脑子。你想啊,他把费劲的东西全用名字装进纸里了,留给咱们的,不就剩下使劲了嘛。”
“小江工……”林参谋咂摸着这三个字,“你跟他熟?”
这话一出口,阿水挠了挠后脑勺。
“没说上几句话。”他说,“他就在我们坞里蹲了七天,跟我们一块吃,一起睡,一块挨焊渣子烫,一点架子都没,老好了。桥是他画的,活是我们干的,可临交付那天,让车接走了,我连个请教的工夫都没捞着。”
阿水有些难过的低头摩挲着木匣子的边角。
“我师傅说,这人肚子里有真东西,可惜见不着第二回了。”
林参谋的胸脯,不知不觉挺了起来。
“嘿。”他清了清嗓子,把那面小红旗往怀里一揣,大剌剌地拍了拍阿水的肩膀,“这有什么。告诉你,我可是能让小江工跟我一块下水,玩武装泅渡的人,你想请教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
阿水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打断了林参谋:“真的?”
林参谋张了张嘴。
他想起机库门口,自己背着两具四零火、唾沫星子横飞,追上江工想把他请去“治魔怔”,后脖颈忽然叫一只大手钳住,整个人跟拎小鸡似的被提溜到一边……
那姓王的警卫拎完了才闷声说了句“一边去”。
林参谋的眼神飘了飘。
“……算是真的吧。”他干咳一声,“就是,还没实际达成。”
阿水:“……”
“不说那么多了,这个过程再教我一遍!”林参谋很机智的转移话题。
单纯的阿水果然上当。
“好!不过,说实在的,其实你记个大概就行,林参谋,你当指挥部为啥单叫我,再给你讲这一遍?”
林参谋抬头。
“接装那天,每节桥培训了两个操作手,水兵里挑的,那是正角。”阿水伸出一根指头,又伸出第二根,“我们这些跟船的工人,是第二道!桥坏了、卡了,我们上。”
他看着林参谋,第三根指头慢慢竖起来。
“你是第三道。”
“……第三道?”
“备份的备份。”阿水突然笑了笑,“桥上的活,轮不到你。真的轮到你伸手了……”
他顿了一下。
“那就是我,和那两个操作手,都没了。”
“到那时候,你别找人,也别管我们人在哪儿。”阿水把扳手搁下,一字一字地说,“你就照今天这一遍:拔销,推下去,拉绳,锁舵,看旗。把桥展起来,把人接过去,走你的。”
“连我们的尸首,都不用你收。”
林参谋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面小红旗好半晌,才把它仔仔细细叠好,贴着胸口塞进贴肉的口袋。
“懂了。”他说,“最好用不着我。”
“最好用不着。”阿水笑了笑,“可你得会。”
船舱的教学工作仍在继续,林参谋学得认真,阿水教的仔细,就在两人心无旁骛的时候,头顶的驾驶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参谋!”
“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