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几番拉锯权衡,迁延多日的赈灾钦差人选,终是尘埃落定。
工部衙署之内,一众官吏埋案牍、各司其职。
许老二正伏案处置公务,骤然听闻这桩重任落至自己身上,宛若惊雷入耳,心头巨震。
北地赈灾!
要知道赈灾素来是朝堂上知名的高危苦差。
办得妥当那便是实打实的政绩,可若有疏漏,那是革职追责、掉脑袋的事情。
许老二脑袋飞快回想,此次灾情朝中早有准备,前些日子归家,还听他爹提过此事。
等等,这是他的机会啊!
自己资质平平,若无特殊机缘,大抵会终生困在正五品的位置,再难寸进。
此番若能办好差事,岂不是多了个升官的机会。
“恭喜许大人!此番钦差差事落于您身,真是天大的机缘啊!”
周遭同僚纷纷上前道贺,笑语热切,满面逢迎。
京中五品官员多如牛毛,能直达圣听、靠实绩积攒资历的钦差差事何等稀缺。
众人心中透亮,这般差事,若不是出身许家,哪里轮得到他许老二。
许老二心思通透,当即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面上敛尽锋芒,换作谦和温润之态,拱手从容回礼:“诸位太过抬举。”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百姓纾困、为朝堂尽责,皆是我等分内本职。”
同僚们闻言纷纷颔附和,嘴上赞誉不绝,心底却各有酸羡盘算,五味杂陈。
从尚书谭谨行的案房出来后,许老二不敢半分耽搁,即刻备车疾驰,匆匆赶往安国公府。
自打分了家,他来国公府的次数便少了很多。
平日里忙着差事,唯有每月全家团聚之日,才会回府一趟。
今日骤然登门,府门前值守的家丁皆是一愣,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二老爷。”
许老二一把掀开轿帘,快步落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回府了吗?”
“相爷早已回府,此刻正在书房独处。”
得了答复,许老二再不迟疑,快步穿过庭院,径直往书房而去。
书房之内静谧无声,烛火轻摇,满室墨香。
许则川端坐案前,执笔伏案、字字斟酌。
细细梳理北地赈灾的全套章程、物资调度之法与灾后善后细则,条理周全,无一疏漏。
门外传来轻浅叩声,许则川微蹙眉头,搁下笔淡淡道:“进。”
许老二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见许则川肃穆端坐、神色严谨的模样,当即收敛一身浮躁急切,讪讪一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爹,儿子回来了。”
门外小厮未曾阻拦通传,许老二心中了然,他爹这是特意在书房等他。
许则川抬手轻抚颔下长须,幽深眸光的落在许老二身上,审视良久。
“北地赈灾牵连甚广,关乎万千灾民性命、地方吏治风气,处处暗藏凶险。”
“你此番前往,切勿心存侥幸、敷衍了事,务必清正自持、秉公履职,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赈灾本是朝堂最易翻车的高危差事,沿途州县关卡林立,地方官吏关系盘根错节。
但凡有半分贪念,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即便无心疏漏,一处失当,也足以引来追责革职、满盘皆输。
许老二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郑重应下,语气恳切坚定:“儿子谨记父训!”
“赈灾钱粮皆是朝廷公帑、百姓血汗。”
“我绝不敢贪墨分毫、徇私半分,定当清廉履职、秉公赈灾,不负圣恩、不负家门栽培!”
许则川见他神色诚恳、心志坚定,眼底的严肃稍稍散去。
老二向来听话,有他的叮嘱,定然能安稳办好这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