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衙署今日格外热闹。
庄砚、赵政合一众中枢重臣齐聚许则川的值房。
这般两派要人同时到场的景象,平日里实属难得。
庄砚手抚长须,目光淡淡扫向对面的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今日是什么风,竟能将赵大人也吹至此地?”
赵政合唇角微抿,语气平淡无波:“事关朝堂要事,自然当来共议。”
许则川距致仕仅剩两三年光景,近些年已然渐渐放权卸事,不复往日日夜操劳。
也正因他日渐清闲,朝中以赵政合、庄砚为的两派势力,愈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往日朝堂议事,二人尚且能虚与委蛇、谈笑周旋。
可如今他即将退位,朝堂第一宰辅的位置悬空在即,二人相争白热化,早已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上座的许则川轻轻咳了两声,低沉的声响打破了值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
“二位。”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有度,“今日齐聚此处,是为共商朝政要务,私怨旧隙,暂且搁置一旁。”
许则川秉公理政,能力卓绝、风骨凛然,朝野上下无人不心悦诚服。
纵使两派相争不休,赵政合与庄砚对这位老丞相,依旧心存敬重。
“许相既已开口,下官自当遵从。”庄砚收敛笑意,郑重拱手一礼。
许则川抚着颔下胡须,眼底笑意浅淡,并未入心。
他心中透亮,待自己致仕归乡,中书省第一宰辅的空缺,必定在庄砚、赵政合二人之中择一补缺。
而他最后的举荐之意,便是左右朝堂格局的关键筹码。
赵政合亦随之拱手,神色凝重开口:“许相,近日宫中流言愈演愈烈,臣恐皇上此番是真心决意推行分藩之策。”
许则川略一沉吟,缓缓道:“我等臣子,仅有参议劝谏之权。”
“分封藩王、就藩镇守,事关李氏国祚社稷,最终取舍,终究由皇家圣裁。”
庄砚闻言顿时急切上前一步,正色劝谏:“许相不可!前朝藩王作乱、祸乱天下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太祖皇帝更是早有规制,严防藩王势大干政!”
“若是皇上执意册封诸王、令其就藩,日后必生祸乱、动摇国本!”
“庄相所言极是。”赵政合当即附和,“我等应当联名上疏,苦心劝谏圣上,阻除此事。”
旁人皆忧心藩王隐患,唯独许则川心境不同。
他并非土生土长的大瑜人,胸中藏着现代开明思想,本就不执着于皇权高度集权,在他看来,宗室分藩就藩,镇守地方,可与地方官员相互制衡、彼此约束。
于天下百姓、地方安稳而言,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庄砚代表寒门臣子利益,赵政合背靠世家勋贵集团。
二人极力反对分藩,看似是忧国忧民,实则皆是私心作祟,唯恐新政推行触动自身派系的既得利益。
许则川目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诸位今日齐聚此处,莫非皆是这般一意反对的心思?”
话音落下,值房内众人两两对视,一时无人应声。
静默之间,立于末位的谭谨行清朗开口:“下官以为,分藩就藩之策,可行。”
一语落地,满室微寂。
庄砚、赵政合等人面色齐齐微变。
谭谨行虽身为工部尚书,尚未正式入阁中书,身份却极为特殊。
这些年他行事稳妥、清正奉公,隐隐有着许则川弟子的名头立足朝堂。
许则川虽从未正式收徒,可多年来暗中扶持寒门、结交清流,积攒下庞大人脉势力。
而谭谨行便是这股力量中最核心、最出众的人物。
且他勤政爱民、为官清廉,在民间声望极高,是百姓口中堪比青天的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