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昭深吸口气,思忖片刻,才低下头看儿子。
小阿满正是最让人喜欢的时候。
会说会笑,会跑会跳,会哄人,也会卖乖,人人见了都喜欢。
崔云昭怀胎十月生下他,自然爱他入骨。
很多时候,她都舍不得去训斥他,可每当她要心软的时候,这座恢弘精致的长信宫就会提醒她,不能心软。
她的心若是软了,害的就是阿满。
甚至不只是阿满。
阿满正在看花出神,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他仰起头来,看向了崔云昭。
他很自然地对崔云昭甜甜一笑:「阿娘,花好看。」
崔云昭点头:「是,花很美。」
说到这里,崔云昭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她说话声音并不算高,话语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钻入阿满的心中。
「阿满,无论什麽人,生来就要遵守规矩。」
「阿娘有属於阿娘的规矩,祖母有属於祖母的规矩,姑母有属於姑母的规矩。」
「乃至你父亲,贵为天子,也有属於他的规矩。」
阿满或许不懂什麽是天子,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的人对他有一种不一样的恭敬。
他生来就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仆从成群,人人敬仰,若是寻常孩子,大抵会以为这理所应当。
但他并非如此。
这半年来崔云昭日日都要带他去御书房,一开始是怕他见不到母亲害怕哭闹,後来却发现御书房的气氛对他的成长有所助益。
御书房里的阁臣们,虽然都是天潢贵胄的臣属,可他们却有属於他们风骨。
他们对待霍涿光时,不会有宫人和嬷嬷们那麽卑躬屈膝,也不会过分谄媚。
他们对待霍涿光只有长辈的慈爱。
有别於亲人的慈爱,让霍涿光感受到了与人相处的别样方式。
现在母亲同他说规矩时候,小阿满或许不太懂,却也并非完全不能明白。
此刻的母亲如此严肃,让小阿满也跟着认真起来。
崔云昭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捏了一下他发顶的小揪揪,道:「人有别於草木,有别於鱼鸟,有别於天地万物,就是因为我们有规矩,成方圆,知思考。」
「阿满,你也有属於你自己的规矩。」
「你虽然还小,只是个小娃娃,暂时不需要承担属於你的责任,但因出身带来的规矩,却是你必须要遵守的。」
到了此时,阿满隐约明白了一些。
他低下头,心里有些难受,尤其是当时姑姑的表情,他至今没有忘记。
是他惹姑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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