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哭了。不是为别的,是觉得对不起她。她对我一直挺好,逢人就夸儿媳妇孝顺,每年冬天给我织毛衣,织了三件了,我一件都没穿过。
周明远走后的第一个电话,是一个月零三天打来的。
号码是外地的,我一接起来,他就喊我名字:“田颖。”
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
我说你还好吗?
他说好,好着呢,进厂了,包吃住,一个月能攒三千。
我说那你注意身体。
他说嗯。
然后我俩就都没话了。以前也是这样,他不爱打电话,有什么事当面说还行,一拿起电话就不知道说什么。我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问他那边天气怎么样,他说热,比咱们那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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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了不到五分钟,他说挂了吧,长途贵。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忘了问他那二十万怎么样了。
后来电话慢慢固定下来,每个月十五号左右,晚上八点多。他从来不用视频,说厂里宿舍没网。我也没多想,反正能听到声音就行。
钱也是每个月都打回来,头三个月是三千,后来变成四千,再后来变成五千。他去的那年是o年,三千块挺多的了。我把钱都存进一张卡里,一分没动。
有一回他在电话里问我:“你攒多少了?”
我说:“你自己寄的钱你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很快我就说服自己了:他在外面辛苦,记不清也正常。
周明远走的第二年,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
“离了就离了,你还等什么?”她在电话里说,“女人过三十就不好找了,你趁现在还有点资本,赶紧的。”
我说我不找。
“不找?你想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说我心里有数。
她叹了口气:“你那心里,装的什么我还不知道?明远那孩子是不错,可人家都走了,你守什么守?”
我没说话。
她见我不吭声,又换了个语气:“行行行,我不管你了。但你姨那边介绍的那个,你得去见见,就一面,行不行另说。”
我没去。
那段时间李姐也问我:“田颖,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们单位食堂中午人多,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压低声音问。我说没怎么想。她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听说了,周明远是欠了钱跑的,对吧?
我说不是跑,是出去打工还债。
“那不还是跑吗?”她夹了一筷子菜,“我跟你说,这种男人靠不住。他今天能为了钱跟你离婚,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不要你。”
我说我们那是假离婚。
李姐用筷子点着我:“假离婚?离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说是真的。
“那不就结了。真的就是真的,法律不认什么假离婚。”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她看我那样,又软下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食堂的土豆烧肉一点味道都没有。
周明远走后的第二年年底,他爸没了。
电话是半夜打来的,我迷迷糊糊接起来,听见婆婆在那头哭:“小颖,明远他爸走了……”
我一下子醒了。
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在太平间了。婆婆坐在走廊长椅上,眼睛肿得像个桃。我坐过去,她抓住我的手,手冰凉的。
“明远呢?明远什么时候到?”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