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那天下午下班,林晓追上来,塞给我一袋橘子。
“我妈从老家带来的,特别甜,你尝尝。”
我说谢谢。
她摆摆手,跑着去赶公交了。
我拎着那袋橘子站在单位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跑起来的背影,有点像二十岁的我自己。
二十岁那年我刚进厂,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周明远在隔壁车间,开机床。我们俩的工位隔着一条过道,每天能看见对方几回。
有一回加班到半夜,我去食堂打饭,碰见他也在。食堂只剩馒头和咸菜了,我俩一人拿了一个馒头,坐一张桌子吃。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我把自己那个掰了一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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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用。
我说吃吧,我不饿。
他接过去,低头吃了。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谁追谁,就是有一天他问我,你下班有空吗?我说有。他说那我送你回家吧。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
那时候我真以为,一辈子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婆婆后来给我打过电话。
“小颖,”她在那头声音低低的,“那姑娘……明远跟她……是我没教好他。”
我说阿姨,不怪您。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
我没说话。
她又说:“那张卡,明远跟我说了。他还给你。”
我说不用。
“他不能要,”婆婆的声音忽然硬起来,“那是你的钱。他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电话挂了之后,过了两天,那张卡真的寄回来了。
用挂号信寄的,里面还夹了一张纸条,就一句话:
“田颖,对不起。”
我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写字还是那样,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
我把纸条收进抽屉里,和那三年的电话记录放在一起。
后来我才知道,周明远那三年其实一直有回来过。
是李姐告诉我的。
有一天中午吃饭,她忽然说:“田颖,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说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去年,去年冬天,我看见周明远了。”
我看着她。
“在咱们单位门口,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她低着头,“我当时没敢告诉你。”
我说没事。
“还有,”她抬起头,“我听人说,他在外面那两年,其实混得不太好。进的那个厂,老板跑路了,工资都没。后来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慢慢稳下来。”
我说嗯。
“他每个月给你打钱那会儿,自己在外头住的是地下室,吃的是馒头就咸菜。”李姐叹了口气,“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
我放下筷子。
那天的红烧肉我没吃完。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十二万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