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到十点,他没来。等到十一点,他的白色宝马从停车场冲出来。
所以她开着那辆原本属于她的黑色奔驰追了上去。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给林晓燕微信:别追了,危险,回来。
她没回。
我又:朵朵在我这儿,你先把孩子安顿好。
还是没回。
半小时后,她回来了,车停在路边,人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敲敲车窗。她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没追上。”她说,“他上了高,我不敢追太快。”
“上车,先回去。”我拉开车门,“朵朵还在我家等着。”
她擦了擦脸,下来坐进副驾驶。我开她的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呆。
“田颖,”她突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作了?”
“什么意思?”
“就一条内裤的事,我非跟他吵。不吵不就没事了吗?”
我没说话。
“十五年都过来了,怎么就忍不了这一回?”
我看了眼后视镜,后面那辆白色宝马不在。
“林晓燕,”我说,“你没错。”
她没吭声。
“你让他穿裤子,不是管他,是保护朵朵。八岁的女儿,该懂事了。”
她突然捂住脸,又哭起来:“可是田颖,我真的舍不得。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舍不得这个家。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给他做早饭,第二件事是送朵朵上学,第三件事是去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碗、辅导作业、洗衣服、拖地……十五年,我过的就是这个日子。现在突然要没了,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她抬起泪眼:“什么?”
“离婚以后,你想干什么?”
她愣了好久,摇摇头:“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晓燕和朵朵住在我家。我女儿小朵跟朵朵同年,两个小姑娘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聊到半夜。林晓燕躺在我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田颖,”她轻声叫我,“你跟你老公吵过架吗?”
“吵过。”
“吵得最凶那次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他把我妈送的一盆花扔了。”
“为什么扔?”
“嫌浇水麻烦,枯死了。”
“那后来呢?”
“后来他去花鸟市场买了一盆一模一样的,放回原处,假装没扔过。”
林晓燕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周建平从来没给我道过歉。吵完架,他自己气消了就回来,当没事生过。我要是不理他,他比我还气,说我都过去的事了还揪着不放。”
我没说话。
“田颖,”她侧过身看我,“你说他会不会把车卖了?”
“什么?”
“他开走那两辆车,是不是想卖掉?”
“不至于吧,那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还没签,他卖不了。”
“可是他开了票怎么办?”
我看着她:“你现在担心这个?”
“我担心什么?”
“你担心的是车,还是他?”
她愣住,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第二天,林晓燕去找了律师。律师说,车的事不用担心,婚内财产他卖不掉,除非他伪造手续。但问题是,他现在不露面,离婚协议签不了,得走起诉程序,至少得半年。
林晓燕从律所出来,给我打电话:“半年,田颖,半年没有车,我上班怎么办?朵朵上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