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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长辈（第2页）

赵家村顾名思义，几乎都是赵姓一族的人，此地也是因赵氏聚居地而命名，洪水带走了很多人，但是多多少少也有还存活下来的人，这些人又都沾了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听到村子里传有族人寻回来了，

全都跑来瞧一瞧，连那些在村子周边下地干活的人，听到消息都往村子里来了，

活下来的多是赵天行他们这一辈和石头他们这一辈的中青年人，身子健壮，反应灵敏，当时见到洪水逃都要逃得快些，人群中就没有瞧见比赵大娘年纪还大的长辈，

“大婶！”

“大奶！”

“你还好着呢！”

来的都算是小辈，三十来岁的不少，见到赵大娘这个老辈子的人，又惊又喜，尤其想到自家没了的长辈，不论从前关系如何，喊人的声音都带着十分的尊敬，还有一些眷恋和委屈难受，

赵大娘“欸欸欸”的一一应答下来，看着这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同样眼含泪花，挨个瞧过去，心中那叫一个感伤啊！

没剩下几个人了！

当年赵家村可不算是小村子，足足有四百多人的中等大小的村子，可是现在来到面前的赵家人，大大小小，才十来个，年纪长些的赵大娘都有印象，那些七八岁以下的孩子都是后来添的，她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就有四五个，

这样算下来，加上外出干活的大人，当年的赵家村，活下来的人，怕是十不存一，赵大娘心中这随便一琢磨，就难过极了，

紧紧咬着嘴皮子，话都说不出来的一句，眼中尽是流淌不尽的眼泪，那些赶来的汉子青年，看着、想着、忆着也全都红了眼眶，哽咽得不行，低低啜泣出声的大有人在。

来的人中，有两个同赵大娘亲近些的后生，直直凑在赵大娘的身侧，扶着人低声呢喃的喊人，他们家的长辈都没了，只剩下兄弟俩个，为了好好的活下去，在外头从来逞凶斗狠，此刻站在赵大娘这个熟悉亲近的长辈面前，像是收起爪子的狼崽，心头尽是酸楚，

从前他们就住在赵家的另外一侧，同赵大娘也十分相熟，他们爹娘和小石头的爷爷是堂兄弟，同样十分亲近，眼下就如同看到自家长辈一样，拉着人哭得难过不已。

赵大娘哽咽着：

“哎呦哎呦活着就好啊，活着就好，以后兄弟俩好好的，好好过日子”

啜泣声在院子里时不时响起，赵大娘伸手摸了摸两男人的头，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抚了两人，嘴里一直反复念叨活着就好，以后好好的过日子

院子里悲戚的情绪感染了每个人了，都是失去了亲人的同病相怜人，一伤心起来就如同会传染一样。

“娘！”

外头传来一声大喊，隔着老远的赵天行，看清楚四季婶家院中的老娘，还没到近前就认出了人来，哭着奔了过来，嘴里不断嚷嚷着娘，

院子里围着赵大娘的人，此刻，全都识趣的让开了一条道，让赵天行顺利的跑到近前，

“娘啊，真是娘，娘！儿子不孝啊！”

“咚咚咚！”

赵天行一个快四十的粗汉子，方圆脸，头不算大，个头适中，不高也不算矮，身材瘦削些，面上手上都布满皱纹，以及同样晒得黝黑的皮肤，

眼中含着泪水，冲到赵大娘的身前，看清楚人之后，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下在赵大娘面前，二话没说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的时候，林兰华看到他头顶有沙石磕出来的红印子，还有两颗米粒大的沙子沾在他汗湿的脑门上，

赵天行直起身子来，就那样膝行过去，扑在赵大娘的怀中哭得不成样子，如同一个被人在外头欺负的孩童一般，赵大娘也坐在椅子上，双手保住儿子的脑袋，任由他埋在自己的双膝上痛哭，

“啊啊”

赵天行放生大哭的声音在院子里分外清晰，也十分沉痛，刚刚才哭过一顿，好一些的人，又被招得跟着掉起了眼泪，林兰华听着那哭声和场景，忍不住梗着脖子歪开了头，握紧拳头低在下巴上，感受到一股股的酸楚、悲楚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翻搅得人眼皮子抽动，泪意停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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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相拥而泣的当口，紧跟着赵天行跑来的赵全，脑子有些懵，动作却不慢，有些木木蒙蒙的走到近前，看着哭得狼狈的二伯和奶奶，

他当年也不过七岁，记得的东西不多，这几年跟着叔伯艰难度日，越来越懂事，脑子才随着年纪的增长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

对于赵大娘这个奶奶，他刚才在地里听到村里孩子高声大喊的时候，他无疑是有些陌生的，在脑中也只能凭着记忆搜寻到一些模糊的身影，他根本都记不得奶奶的模样了，但此刻跑到近前，看到椅子上微微垂头坐着垂泪的妇人，他全都记起来了，那就是奶奶的样子，那就是他的奶奶，

找到亲人的喜悦和酸楚，冲击得人眼睛泛酸，他见到跪倒在地的二伯，连忙上前也跟着跪在地上，同样磕了几个头，哭着喊了几声奶奶，

此刻的赵大娘早被眼泪模糊了视线，囫囵看着赵全跪在地上，喊她，她的手扶着儿子的头和手，此刻也忍不住拉着儿子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孙子长啥样了，

小石头和刚才那两个青年十分有眼色，连忙上前扶着赵天行起来，赵大娘已经扶住了小孙子的肩膀，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看着赵全，又哭又笑的道：

“好好好，小全都长这么大了，是个大人啦可惜你爹娘看不见，不然呜呜呜”

说起爹娘，赵全眼中的泪滚滚而落，他爹死的时候，他还记得，青紫的脸、瘦削的身子、枯树般的手指、冰凉的皮肤、惨白的样子胡乱在脑中翻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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