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记得那个春暖花开的早上,他出山去种自己圈好的田地,遇到了来通告村民的衙役,沉寂已久的阆城恢复了从前的秩序,衙役跟着军队四处昭告此消息,让还活着的人都去城中登记分配田地和房屋。
见到一个个奔走相告,相拥流泪的人,他呆住了很久很久,只觉得如梦似幻,直至自己分到了肥沃的田地和还算规整的房屋,有了能安生立命的家业,他才回过些神来,巨大的欢喜和巨大的伤感齐齐萦绕在心中。
随后官府下发了些农具和种子,还说不收他们的税,靠着自己卖力的干活耕种,日子总算是一点点过了起来,原本瘦削干瘦的他,现如今可算长胖了不少。
他也还一直记得这间小茅草屋,得空的时候就会进山来,在周围打打猎,拾捡拾捡野物,那都是他之前那两年赖以生存的东西,
忙活累的时候,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遥望如今的阆州城,那个方向现在又会零星的飘荡着一些青烟,却再也不是之前令人恐慌的黑烟了。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在这想要望见什么,冥冥之中又觉得分外清明,因为他好似已经看见了。
日子总归会在长久的时间之中重新归于平静,但是那段日子阆城和其中的百姓永远的失去了那么多,多到无法数清,无论如何都再也不可能弥补得回来了。
一直盯着阆城方向的男人叹息了一声,起身有些笨拙的回到茅草屋内,拿出了几个捕兽夹,放在门前的几个方向,才再次回到屋内,将唯一的门仔仔细细的抵好,他会在这里待两日才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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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稍南边,临近海岸的城池,一座严整庄严的宅院内,突兀传出被子摔在地上的声音,紧随其后是一声恼怒的呼喝,
“你说什么,溪霞岭也有一群暴匪!还杀人越货,”
声音的主人是个健壮的汉子,挺拔的身姿站在案桌前,眼睛微微一瞪,眉目紧皱暴躁,在确认下属带回来的消息,就听屋中央穿着轻薄盔甲的军士,朗声回说:
“是的将军,他们打劫沿途的商人,已经有不少商队到衙门报案,被抢夺了财物,还死了些人,”
越说声音越低下去,没等到案桌后的人开口,军士继续说道:
“根据报官的商队苦主交代的细节,衙门发现这伙匪徒和青山岭那伙匪徒的路数十分相似,就报过来给了咱们,请将军过目,”
说着他恭敬的递上了一个折子,案桌后的将军,拿起折子快速扫视过去,十分恼怒,将折子砸在了案桌上,
一个月前青山岭就有匪祸报过来,但是他们带着官兵去青山岭里里外外搜了好几日,都没有发现匪徒的踪迹,谁知道现在又出现了一伙人。
案桌后的将军神情肃穆,只觉得心口憋着一股怒火,
“你安排些人,乔装一下先悄摸去溪霞岭探查一下,若是找到匪徒的踪迹,立刻来报,老子非废了这群人不可。”
居然在自己的辖区内出现了这样的事儿,若是上达天听,不仅知州知县要担责,连带着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月前出现匪祸,朝廷下达的剿匪折子还放在他的案桌上,要是在给不出交代,他怕是就要交代了。
“青山岭那边也不要放松,派人时刻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及时来报。”
挥退了军士,他找出了溪霞岭和青山岭一带的地图,仔细的查看起来,眉目间全是慎重。
与此同时,溪霞岭山林深处的一个山洞中,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低声的和身边的手下嘱咐道:
“咱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够长了,估摸已经引起官府的注意了,今夜把最后一批货物送出去解决掉,咱们立马就换个地方,”
他扭头看着左手边的低头恭听的手下道:“叫你的人分销货物的时候都小心一点儿,若是坏了主子的事儿,你知道后果的,你们分销了货物就到老地方集合,沿途留意是否有人跟踪,警醒着点儿,我带着人先行一步离开。”
“是!”冷硬整齐的回答声在洞中响起,他们立马有序的退出了山洞,洞外是密密麻麻的简陋营帐,还有人手拿兵器在林子外围巡逻,整个营地十分的安静。
吩咐下去没多久,外头渐渐响起一片嘈杂,山洞中仅剩的男人拿着手里的地图在看,眉间紧紧蹙起,他思忖了好一会儿,神情在昏暗的山洞中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走出山洞,极目远眺着青山白云蓝天,神情十分的肃穆,眼中赫然是一种视死而归的坚毅。
营地里此刻人影憧憧,简陋营帐中走出来的人正在训练有素的收拾东西,其间发出的声响十分的轻微,他们全都是普通农人的装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身法轻盈,脚步稳健,四肢健壮有力,比一般的农人精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