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如山沉默了一瞬。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
“西伯侯他与末将一同断后,被崔万明、张元清两大亚圣围攻,力战不屈……末将亲眼见他身中数十道术法,最后催动自身道基,自爆阻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至于三公主殿下……她与驸马爷死战不退,末将撤出毒瘴林时,听闻身后传来巨响,回头只见整座香坛已化为齑粉。三公主与驸马爷……他们双双战死在毒瘴林中。”
话音落下,峰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聂如山身上。
北川侯谢道安与东岳侯霍青对视一眼,二人皆眉头紧皱。
谢道安上前一步,沉声道:“聂天王,毒瘴林有神权香坛加持,又有你与西伯侯联手坐镇,怎会如此轻易便失守了?”
聂如山抬起头来,满脸愧色:“谢侯爷有所不知。那崔、张两家不知从何处得了我毒瘴林的详细布防图,何处有暗哨、何处有禁制、何处是阵眼枢纽,皆了如指掌。更可恨的是,我军之中竟有内应与之勾连,趁乱破了香坛防御大阵。末将虽竭尽全力,终究不能力挽狂澜,有负诸君所托……”
他顿了顿,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沙哑:“请以我大周律法,严惩末将!”
这番话说得慷慨沉痛,在场众人听了,无不为之动容。
谢道安与霍青又对视了一眼,心中却都跟明镜似的。
如今大敌当前,六派联军围攻玉京山,聂如山乃亚圣修为,是大周为数不多的顶尖战力之一,怎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断臂膀?
他说这番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谢道安轻咳一声,上前将聂如山扶起,温声道:“聂天王这是哪里话。敌暗我明,内应外合,换了谁来也难以周全。天王率部死战,已是尽职尽责,何来惩罚一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老夫还想再确认一句,聂天王当真亲眼看见玉瑶公主与驸马爷战死了?”
聂如山面色沉痛,缓缓点头:“怪末将无能。当时战局太乱,香坛崩塌在即,末将想要回身援救,却被崔万明、张元清两大亚圣缠住……等末将脱身时,公主与驸马爷已与香坛一同化为齑粉。”
谢道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南陵侯杜羽亦作出满面沉痛之色,缓缓道:“玉瑶公主战死,老夫虽痛彻心扉,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方才老夫已言明,如今能继承大周的,唯有二公主。当务之急,是即刻扶二公主上位,让她炼化九鼎、承接天道气运。届时九鼎气运化为我大周气运,则根基永固、长盛不衰!”
话音落下,场中只沉默了片刻,便有人陆续响应。
“南陵侯所言极是,请二公主登基!”
“请二公主登基!”
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高。
玉瑶本就性情孤僻,在三仙岛时便独来独往,从不结交朝臣,更不像玉璇、玉璃那般暗中培植心腹。
先前零星几人替她说话,不过是出于公道,并非真心拥戴。此刻听聂如山说她已战死,自然无人再深究什么,都默认了此事。
眼看场中再无异议,二公主玉璃缓缓走上前来。
覆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妖媚的眼眸。
那眸子扫过众人,在九鼎之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南陵侯。
两人目光相遇,皆是志得意满。
她收回视线,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登上高台,来到九尊神龙鼎面前。
鼎身紫金光泽流转,九条神龙盘踞其上,吞吐着浩瀚无匹的天道气运,鼎口光柱冲霄,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九天传来。
玉璃立于鼎前,轻纱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台下,南陵侯杜羽捋须含笑,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得意。
布局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玉璇那个蠢女人,至死都想不到,那面“照幽镜”,根本就是他故意让她寻到的。
他早就知道周衍有问题,更知道玉璇救父心切。
从她踏遍东海寻找上古遗宝的那一天起,就一步步落入了他的圈套。
为的,便是让他们父女相残。
如今周衍死了,玉璇背负弑父之名叛逃,玉瑶死在毒瘴林……放眼整个大周,还有谁能与玉璃争锋?
杜羽望着高台上那道月白身影,眼中笑意愈深了。
神龙大会过后,玉璃便是大周之主。
而他杜羽则会更进一步,借天道气运,成就圣人之躯!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玉璃负手立于九鼎之前。
轻纱下,那张娇媚的面容,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和玉璇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从闺阁中的小事,到朝堂上的大事,从父王的宠爱,到修行的资源……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姐,处处压她一头。仗着嫡长女的身份,总理三仙岛内务,人人敬她三分,而她玉璃只能屈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