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等人伴驾回宫时,天已大亮。
一行人穿过烧得灰黑的城门时,看了一夜精彩纷呈击鞠赛的欢欣方慢慢落幕,激情缓缓沉寂下去,似乎众人这才明悟,此处,昨夜,曾经生了激烈的战斗,有许多人在这场混乱之中失去了性命、失去了祖传安身立命之所。
秦鸢撩起车帘,细细打量着在清晨中颓败的城门、肃立在侧红衣已染上黑灰的将士们,秋日的清晨,很有些凉。
这一夜过去,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车辇停在了宫门处。
太后娘娘一直半合眼帘,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勉力维持着体面,此时方睁开双目,命身边的大宫女传下口谕:“众人都散了罢,诸位公侯夫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岁月不饶人。”
这番话说的十分体恤。
众夫人都很是感念。
蔺皇后下了车辇,一夜无眠,步履间便有些力不从心,太后娘娘摆手道:“你也先去歇息吧,不用过来伺候了,太子殿下身子弱,你要多看着些才好。”
蔺皇后感激地施了一礼,静候太后娘娘入了慈宁宫方才离开。
疲惫不堪的病太子回到东宫,还没躺下,蔺皇后和承恩候前后脚都来了。
承恩候哭丧着脸道:“姓潘的大庭广众之下搬出当年的承诺,只怕舅舅明日便不能上朝为外甥打拼了。蔺家这么没脸,日后岂不是谁都会瞧不起我们,舅舅从小就过得苦日子,饥一顿饱一顿,被人欺凌打骂多年才过上了好日子。舅舅不在意别的,在意的是太子殿下的颜面啊。”
太子胸膛激烈地起伏,显见心中愤恨。
蔺皇后叹息道:“儿啊,你舅舅也是被气糊涂了,说这些昏话。此事已成定局,如今最要紧的是晋王怎么一夜不见,也没有报信来,黑风寨的人……”
太子的脸色更加苍白,强撑道:“母后、舅舅稍安勿躁,孤早已命人去寻,昨日宫中宴会他中途退席就没再出现过,他身边的侍卫也在四处寻他……”
话还未说完,便激烈地咳嗽起来。
蔺皇后慌忙轻抚他清瘦的背脊,软言哄劝:“儿啊,你赶紧歇下,其余的事交给母后和你舅舅罢。晋王行事稳妥,素来得用,兴许是昨日被什么绊住了,你不必担心。”
虽觉不妥,但眼皮沉重如有千斤,完全不听使唤。
太子只能点头:“就有劳母后和舅舅了,儿臣先歇歇。”
承恩候再怎么着急也只能闭嘴。
太子殿下身体病弱,却是蔺家唯一的指望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了东宫,蔺皇后冷冷道:“你且息了这念头罢,朝中文臣有一大半是那老头的狗。皇上便是有心保你也无用。”
承恩候饮恨跺足:“那老东西从不出声,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待他处处恭谨屡屡示好,真是咬人得狗不叫。”
顿了顿,又愤愤道:“可见从始至终都未曾瞧得起我们。”
蔺皇后恨声道:“别说了,赶紧去把你该做的事做稳当了。”
承恩候的怒气顿时没了底气:“姐夫会看在姐姐面上原谅我的吧?”
蔺皇后垂下眼帘:“若是以前倒还好,如今却难说了,色衰则爱弛,你也是男子当知喜新厌旧乃是男子本性……皇上对之前的那位又何尝不是情意深重。”
承恩候莫名身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