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澜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燃寿冰心诀】,第四层。
这门禁忌功法,是他从炎黄宗禁地“冰火炼狱”中获得的。它不属于神界的任何流派,不遵循神界的任何法则。它是某个远古存在留下的遗物,一部以寿元为燃料、以生死为代价的魔功。
修炼它的人,每一分进步都是用命换来的。
冰澜的内视之眼中,体内的“寒髓”如同一条被冰封了亿万年的长河,横亘在他的经脉之中。那些冰晶不是普通的冰,而是“极寒之源”的凝结,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原始之力。
正常情况下,这些冰晶是无法融化的。它们太古老、太纯粹、太强大,任何外来的神力都会被它们同化、冻结、吞噬。这就是“寒髓闭塞”被称为绝症的原因——不是无法修炼,而是修炼的代价太大,大到没有任何人愿意承受。
但【燃寿冰心诀】不一样。
它不是用外力来融化冰晶,而是用修炼者的寿元作为“燃料”,从内部点燃冰晶。当寿元燃烧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冰澜称之为“燃命之力”。这种能量不会与冰晶对抗,而是会与冰晶融合,将它们从“死”的冰转化为“活”的冰。
活的冰,是可以控制的。
冰澜的神念探入体内,找到了位于丹田深处的一颗冰晶。
那颗冰晶只有米粒大小,但它蕴含的能量,足以冻结一颗星辰。
“开始吧。”
冰澜的神念化作一把无形的刀,从自己的灵魂之火上割下了一缕。
嘶——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
不是肉体的疼痛,不是精神上的折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痛——生命本身被撕裂的痛。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你的存在上硬生生割下一块,然后扔进火里烧掉。
冰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从第一次献祭寿元开始,他就知道——这条路,每一步都要用命来铺。
那一缕寿元在体内燃烧,化作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包裹住了那颗冰晶。
冰晶开始融化。
不是变成水,而是变成一种更加纯粹的形态——极寒之力,从冰晶中释放出来,顺着冰澜的经脉流淌。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被冻裂,又在燃命之力的修复下愈合。冻裂,愈合,再冻裂,再愈合。每一次循环,经脉都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更加适应极寒之力的存在。
这就是【燃寿冰心诀】的修炼方式——用寿元换力量,用痛苦换成长。
冰澜静静地坐着,任由那股极寒之力在体内流转。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白色的寒气从鼻孔中溢出,在面前的虚空中凝结成一朵细小的冰花,然后飘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颗废弃的星辰上,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的概念——冰澜终于完成了这次修炼。
他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代价是——他头上的白,又添了几缕。
冰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原本一头暗金色的长,如今已经有大半变成了银白色。那些白夹杂在金之间,像是一条条冰冷的溪流,从头顶一直流淌到梢。
他曾经有过一头黑。
在仙界的时候,他的头是纯粹的黑色,像最深沉的夜。后来,修炼【燃寿冰心诀】,黑变成了灰,灰变成了银,银变成了白。
再后来,他突破了天神境,白中重新生出了暗金色——那是“否定意志”的颜色,是他力量的象征。
但那些白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暗金色的新遮盖了,像冰雪被金色的落叶覆盖。但只要风一吹,那些白就会露出来,提醒他——你的时间不多了。
冰澜放下手,重新看向那片星河。
星河依旧璀璨,星辰依旧运转。它们不知道在它们脚下的这颗废弃星辰上,有一个人正在用命换取力量。它们不在乎。它们只是存在,永恒地、冷漠地、毫不在意地存在着。
冰澜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是真心的笑。
“三百年前,我什么都没有。”
他轻声说。
“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没有希望。但我有一口气——一口气,掀翻了整个天庭。”
他顿了顿。
“现在,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寿元,没有盟友,没有退路。但我还是有那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