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原告不见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再追着被告不放了。
特别是崇祯十六年的下半年,朝廷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简直乱作一团,谁还有心思过问发生在青州府东南一带的疥癣之疾?
于是,当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之后,青州府接到的有关登莱南路总兵府和金海援剿先遣军的诉状就越来越少。
进入冬月、腊月以来,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了。
但是杨振还是意识到了其中潜在的风险,他可不希望自己麾下的人马有朝一日彻底沦为杀戮的机器。
“这次你去旅顺口的时候,也顺便派人去登莱西路、登莱南路一趟,除了要将总镇府搬迁来沈的情况通报给他们,也要提醒刘万忠他们一下,在对待青州府本地官绅和沿海卫所方面,注意把握好分寸,不要乱杀人。别人不把人当人,草菅人命,我们可不行,我们是正义之师,何况我们也需要人。”
杨振刚刚率军拿下松花江、乌苏里江、黑龙江上下游广大地区,正有许多地方需要移民填充过去开发,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大批人力资源的白白浪费。
与此相应的是,他和他的人马将来进军关内,也需要关内各地官民的支持,其中士绅大户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虽然他也看不上关内的官绅大地主阶层,可是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将们将这批人转化为自己的敌人。
至少目前不行。
“这点都督放心,登莱西路方面,其实与青州府上下相处非常不错,要是没有登莱西路的那些救济营,青州府早乱了,吴朝佐他们可是帮着青州府解决了大问题。
“至于登莱南路方面,许天宠、刘万忠去了以后也是先礼后兵,只是有些地方的豪强劣绅不开眼,有的仗着手里有点团练,有的仗着朝中有人,也敢跟咱们争地争水源。
“对这些土豪劣绅,许总兵、刘总兵他们也是杀一儆百,只杀首恶元凶,其他帮凶从犯与家口都扔进了赎罪营,按计划转送到玄菟东路采矿,徐昌永那边缺人缺得厉害。”
听到张得贵这么说,杨振略想了想利弊得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随着登莱南路总兵府的成立,尤其是金海援剿先遣军的人马进驻莱州、青州府南部地区,他们与当地的豪绅大户之间的矛盾是难以避免的。
因为莱州府南部地区和青州府南部地区,甚至包括登州府南部地区,与金海镇辖内各路、鸭江两岸以及征东军新开辟的其他地区截然不同。
尽管这些地区人口流失、土地荒芜的情况也大量存在,但是由于历史原因,这里的许多土地都是有主的。
在这些地区大量圈占土地,开荒屯田,势必要与本地豪绅大户发生冲突,这也是杨振前几年不愿意到内地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事到如今,形势推着他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回避的余地,对于那些不开眼不合作的土豪劣绅,他也只能将他们打掉了。
因为不打掉他们,这些地区大量闲置和荒芜的土地,就无法得到重新分配,也无法得到重新的利用。
崇祯十六年腊月二十五上午,也就是杨振回到沈城的第三天上午,张得贵在总管后方军务处安排好杨振交办的各项事务,带着一队从人,匆匆忙忙南下旅顺口去了。
而留在沈城的杨振,则继续接见沈城内外以及附近各路协守总兵们的到访与求见,同时进一步梳理和处断各路协守总兵府的人马布防与人事调动问题。
杨振在外的时候,通过派人传信,下达过许多人员或者人马调动的命令。
当时他的命令固然得到了高效的执行,但是彼时人马移防或者人员调动造成的原地原职空缺,一时间并未很好填补。
与此相应的是,后方也有一些有功人员涉及到职务升迁问题。
张得贵虽然是总管后方军务处的头头,但是其为人处事边界感很强,知道有些事他可以代办,有些事却绝对不能越界。
而在所有他不能越俎代庖越界代办的事情当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人事任免问题。
所以在来自前线的杨振的许多命令得到贯彻执行后,后方有一些地方就出现了人员空缺长时间得不到填补的情况。
当然,这种人员空缺也不可避免的会造成一些事情的耽搁,但是,杨振对此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腊月二十五上午,杨振接见了邓常春和驻守沈、抚两地的盛京新附军的一干将领。
作为这支盛京新附军的总兵官,邓常春不仅在协助张得贵顺利接管沈城等地的事情上发挥了重要作用,而且这半年多来将盛京新附军万余丁壮整编得像模像样,指挥他们做成了不少事情。
其中的两个炮厂营不仅完成了全员迁往抚顺安置并新建铸炮厂的任务,而且新建的征东将军行营直属铸炮厂,也已经完成了原盛京铸炮厂大批半成品重炮的后续铸造工作。
这款铁芯铜体、复合炮身的原“天眷神威大将军重炮”,性能相当不错,除了铸造工艺复杂、铸造成本高昂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当初,杨振留下盛京铸炮厂那帮二鞑子,并将他们本人连带家口编为两个炮厂营,纳入盛京新附军火炮团营辖内,主要是为了保留这条不同的火炮铸造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