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之外,风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喉咙,呜咽着穿过断裂的石柱与残破的回廊。天边乌云未散,阴影一层层压下来,将方才祭坛上那束冲天而起的幽蓝光芒映衬得愈冷厉。那双猩红眼眸隐没于林间之后,四周反倒陷入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静寂,仿佛所有声音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只剩下大地深处缓慢而沉重的脉动。
宗矩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站在祭坛中央,掌心仍贴着那道尚有余温的五行图腾,指腹下的石纹像活物一般微微起伏。土灵兽方才那句“危机,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近”,一直在他心中回响,像钟声,沉闷、清晰,又不容逃避。
“方才那道气息,不像寻常修士。”花解语最先打破沉默。她抬眼看向林间黑影消失的方向,素白指尖轻轻掠过袖边,几缕藤纹灵力若隐若现,“更像是在窥探,不是试探我们,而是在等什么。”
洛水瑶微微颔,眸光沉静如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不是等我们露出破绽,”她低声道,“而是在等它。”
她看向土灵兽。
这头古老的神兽此刻静立在祭坛边缘,庞大的身躯仿佛与整座遗迹融为一体。它身上的岩甲虽然依旧厚重,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沉睡般的死寂,反倒像一座火山压着熔岩,越安静,越叫人不敢轻视。它那双岩石般的眼瞳微微转动,落在众人身上,深处竟隐隐有些混乱之意。
凌霜月收回望向林间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掌心那缕赤焰倏然跳动了一下。她向前一步,站到了宗矩身侧,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锋锐,多了几分沉稳:“外敌既已现身,眼下最该弄清楚的,不是那道黑影是谁,而是祭坛为何会忽然失控。”
她说“失控”两个字时,眼神下意识扫过宗矩,停顿极短,却没有从前那种来不及掩饰的情绪波澜。那一眼里有担心,有信任,却也多了一层克制。像是火焰终于学会收束,不再漫天蔓延,而是凝成一柄真正可用的刃。
宗矩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破,只低声道:“先退开。”
四人同时后撤。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祭坛中心的下一瞬,整座古祭坛骤然震动。那一道冲上云层的幽蓝光柱并未消散,反而像被某种无形之手重新压回地面。光芒倾泻而下,尽数灌入祭坛下方的五行刻纹之中,原本象征土之本源的中央纹路突然绽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辉,与周围木、水、火、金四纹交错缠绕,形成一种极其紊乱的循环。
大地出低沉轰鸣。
下一刻,土灵兽猛地扬,出一声震裂耳膜的咆哮。
那咆哮中竟带着痛苦。
岩层自它脊背寸寸隆起,像一排被强行撑开的山脊,土黄色灵光如乱流般在它周身游窜,时而厚重沉稳,时而暴戾狂躁。它脚下的石砖大块崩裂,地缝像蛛网一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整座祭坛都因它的气息变得岌岌可危。
“它的灵息乱了!”洛水瑶神色一变。
“不是单纯的失控。”宗矩目光一凝,感知全开,体内金木相生之力缓缓运转,去捕捉那股紊乱背后的本质。几息之后,他脸色骤沉,“是五行逆冲。”
花解语一怔:“逆冲?”
宗矩紧盯着祭坛中央交缠错乱的纹路,声音低而快:“先前图腾回应我们的誓言,强行引动了遗迹残存的五行余力。土灵兽本就处于半觉醒之态,承受不起如此庞杂的五行流转。若是相生,尚可滋养;可一旦顺序错位,便会由生转克。木困土,土晦水,水压火,火熔金,金伐木——看似循环,实则每一步都在消耗、压制,最后所有反噬都会落回土灵兽体内。”
土灵兽又是一声低吼,巨尾横扫,带起的碎石像暴雨般扑面而来。
凌霜月骤然抬手,火墙轰然升起,将碎石挡在半空。赤焰与碎石相撞,炸开一片灼热的火星,映得她眉目越清冷坚决。她没有回头,只沉声道:“那就不能再让它继续承受下去。宗矩,你来判断阵势,我来压住它第一波暴走。”
话音刚落,她足尖一点,身影已如一道赤色流光掠出。
宗矩本想喝止,可看到她身法间再无半分犹疑,话到嘴边,终究化成了一句:“小心五行反克,别硬碰它的本源。”
“知道。”
凌霜月声音落下时,人已到了半空。
赤焰在她手中凝成三道火环,层层叠叠,宛如日轮。她并未像从前那样以炽烈火势直逼对手,反而刻意收窄火息,只将火力凝于一点,骤然轰向土灵兽左肩岩甲接缝处。那不是致命之处,却是灵息汇聚最紊乱的位置。
轰!
火环炸开,土灵兽巨躯一震,暴乱的土息果然被打断一瞬。
宗矩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凌霜月这一击,比起之前少了七分张扬,多了三分掌控。她不是在宣泄力量,而是在使用力量。火焰在她手中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情绪外化,而是一种经过心性淬炼后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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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外层岩甲正在自行增生!”花解语凝神观察,很快察觉异样,“不是防御,是本能封闭。若让它彻底闭合,我们就再难触及它的灵核了!”
“我来开路。”
她衣袖轻展,数十根翠色灵藤破地而出,沿着地缝飞蔓延。那些灵藤并未正面缠向土灵兽,而是精准嵌入祭坛崩开的石缝中,以柔劲牵制裂势,将原本不断扩大的地缝一寸寸扯住。
花解语向来心思细腻,善于在混乱之中找到秩序。此刻,她没有急着抢攻,而是先替所有人稳住脚下这片正在崩塌的战场。
“洛姑娘!”她喝了一声。
“明白。”
洛水瑶双手合拢,水色灵辉自掌心扩散开来,并非形成汹涌水浪,而是化作一道道纤细如丝的灵流,没入祭坛四角。她额角很快沁出细汗,声音却极稳:“我在试着感应土灵兽体内的记忆波动……它的神识没有完全沉没,它在抗拒这股逆冲。”
宗矩心头一动:“能和它建立联系么?”
“很难。”洛水瑶微微蹙眉,“它体内像封着许多破碎的片段,不是人族的记忆,更像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本能与使命。”
她话音未落,脸色忽然一白,整个人轻晃了一下。
宗矩一步掠至她身旁,抬手扶住她肩头:“看到了什么?”
洛水瑶呼吸微急,瞳孔里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意。片刻后,她才低声开口:“我只看到一角……荒原、断山、天穹裂开一道黑缝,有庞大的神兽伏在大地上,背负山川,周身尽是鲜血。它们不是在征战,而是在镇压什么。土灵兽……不是一只,它像是某种传承的延续,是远古神兽意志残留下来的一部分。”
花解语抬头,神色微震。
凌霜月刚刚避开土灵兽一次震击,闻言眉头也紧皱起来。
远古神兽,三界裂缝,血染大地——这些碎片单独看来都已足够沉重,更何况它们竟藏在土灵兽的记忆深处。若这些记忆不是幻象,那便意味着,他们如今触碰到的,不过是整场风暴最边缘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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