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两人的力量明显还有些不对脉。
火太快,木稍慢;木想去补,火已先一步窜开。
几次之后,火焰甚至差点把那几缕青光边缘烧焦。若是前些日子,这会儿多半已经有人先呛声了。可这一次,凌霜月只皱了皱眉,强行把火又收回半寸,低声道:“再来。”
花解语也没抱怨,只是重新调整木灵走向:“你别总盯前面,先看我落点。”
“知道。”
“那你还乱冲?”
“手快了半分。”
“半分也叫快。”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还是各自的脾气,可奇怪的是,旁人听着不但不觉得刺,反倒觉得格外顺。像两块原本带棱带角的石,被水和风一遍遍磨过之后,终于找到了能咬合在一起的地方。
洛水瑶望着她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真实的欣慰。
以前她总担心,队伍里的这些情感会在某个时刻成为裂口。可走到今天她越来越明白,裂口不一定会把人撕开,有时也会变成光照进来的缝。前提是,肯不肯低头往里看一眼。
片刻后,石室中央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石柱自己亮,而是凌霜月那缕火与花解语那几缕木灵,竟真的在某一息之间被中央土柱外散的一层浅淡土息轻轻托住,连成了一线。
那一线极细,却稳。
火没再乱,木也没再散。
像一条刚刚被点亮的脉络,自两人掌间悄然搭起。
花解语眼神一亮:“成了!”
凌霜月也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点很短促、却极鲜明的弧度。那笑极浅,却像火光从岩缝里忽然照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一瞬。
她偏头看向花解语:“你这次没拖后腿。”
花解语失笑:“你也算有点长进。”
这一回,两人对视了一眼,竟同时笑了。
笑意都不大,却很真。
那不是谁胜过谁的笑,而是终于从“我不想输你”慢慢转到了“我们这样配起来,居然还不错”的笑。
宗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胸口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最盼的,从来不是谁为谁退让,而是大家都还能保留自己的锋芒,却不再让锋芒彼此相撞,而是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如今看着凌霜月与花解语能在这样的试探与切磋里自然接上,他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担忧,也算真正散了些。
土灵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岩色瞳孔深处那层沉厚古意也略略缓了。
“很好。”它低低道,“火与木本非最易相契,可你们既已能在土序之中找到彼此的落点,那便说明你们没有白走到这里。”
凌霜月听见这句,神情虽仍维持着平静,眼底却明显更亮了些。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练火,练得很苦,也很狠。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每次都只能凭着那点本能似的炽烈往前冲。如今被土灵兽亲口认下,她心里那股劲非但没松,反而更足了。
她下意识看了宗矩一眼。
宗矩也正看向她,眼中那一点笑意与认可极自然地落下来,轻得像风,却又实实在在。
凌霜月心口微微一烫,却已不像从前那样慌乱。那热意如今被她收得更深,像埋在炉中的火,不急着一时烧高,只要自己知道它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