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收超出预估者,按每十万贯为一档,差额部分三日内补齐保证金;
若预缴数额高于实际营收,多出部分连同一成息钱,一并随年末红利返还。
全程由长安钱庄对账公示,绝无私吞、克扣可能。”
答案简单明了,权责分明,堵死了模糊操作的绝大多数可能。
萧鹤年眉头舒展,再度躬身:“司舵规制公允,老朽无惑矣。”
接连半个时辰,台下陆续有人起身提问。
涉及但不限于,台账核验、船只报备、禁运清单、理赔规则等诸多细节。
裴行俭一一对答如流,每一条应答,都逃不出昨夜商定章程的范畴。
见新政细则公允,并无刻意刁难的霸王条款,众人心底的抵触已经消解大半。
待最后一位商贾解答疑惑,堂内突然陷入安静,无人再起身询问。
裴行俭环视全场,掠过众人已经略显松弛的倦色,心中暗暗一笑。
方才所谓保证金,不过是开胃前菜。
真正动及各家根本,刮骨割肉的重头戏,现在才要上桌。
突然,裴行俭抬手,重重拍在演讲台桌面上!
咚的一声撞击,震彻大堂,将所有人已经松懈的注意牢牢激起。
“前条规制,不过立界确权。
接下来,才是市舶司核心国税章程。”
裴行俭身姿站得笔直,声音陡然拔高:
“经陛下御笔朱批,政事堂全体宰辅合议敲定——全域海贸,法定税率,逢十抽二!”
“嗯。。。嗯?等会儿?!”
只一瞬,整座大堂瞬间炸开,远比先前还要躁动数倍。
先前,众人不过心底疑虑,各自盘算。
可现在,却是各个脸色发白,身躯气得发颤。
逢十抽二?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成营收作为商税上缴,已经是他们所能接受的极限。
结果你直接来个两成?
每盈利十贯,就要上缴两贯!
知情的知道这是法定赋税,可让不知情的外人听来,还以为是明晃晃的敲诈勒索!
“荒谬!此税简直荒谬至极!”
左侧前排,两道身影突然拍案而起,怒气直上云霄。
正是吴郡顾氏三族老顾季方、吴郡陆氏二族老陆平远。
顾季方面色赤红,一缕银须无风自动,戟指高台,厉声开骂:
“两成重税,哪里还是放血,分明是杀人剥骨!
诸公高举庙堂,足不出衙,不知江海风浪,行商疾苦,竟轻易定下如此竭泽而渔的税制!”
陆平远紧随其后,语气低沉,带着一股子戾气:
“笑话,这哪里还是为国征税,分明是要逼死某等海商!
与其被慢性放血,逐年蚕食家业,苟延残喘,倒不如今日便取某等项上人头,给个痛快!”
李斯文面无表情,只是静静俯瞰着这俩人。
将来选做扑克牌面,一定请他俩来当大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