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萧锐这么一说,王敬直也只能顺从点头,跟着一起往前走。
“也好,论这些阴谋诡计,二郎才是其中翘首。
咱们想破头皮怕也想不明白的蛛丝马迹,没准二郎三言两语就能点破。
到时候再顺着他给的情报,顺藤摸瓜揪出内鬼,也算是给牺牲兄弟们一个交代。”
若说萧锐心里不记恨,此次前来截杀的胡蛮,还有泄露消息的内鬼,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二十三个朝夕相处的部下,就这么永远留在了这片戈壁滩上,连家乡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笔账,无论如何,萧锐都要清算。
但要说念念不忘,一心只想当场报仇雪恨,倒也不至于。
此番全员负伤,代价颇大,可斩获同样不少。
两百多胡蛮骑兵授首,百余人被俘,算是狠狠出了心头那口恶气。
余下那些仇恨,暂且放放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已经清扫完毕的战场空地上。
借着巡逻兵卒手中火把,能注意到,战死同袍已经被收拢妥当,整整齐齐摆放在铺了干净麻布的角落。
每个人身上血迹、伤疤都被细细擦拭过,面容也整理得安详,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旁边正有人弯腰收集干柴木料,码成柴堆,准备集中火化。
火星被夜风鼓动,打着旋儿飘起到半空,又缓缓落下,落在将士肩头。
没人去拍,每个只是沉默做着手头事,都有些心绪低沉,抬不起兴致。
其实按之前旧例,战死兵卒就该就地掩埋,能帮忙立个木牌,都算彼此战友情谊深厚。
毕竟御敌于外,战场距离后方总是路途遥远。
粮草辎重都嫌不够,又有哪个会不嫌麻烦,带着一堆骨灰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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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什么好处,还要空费许多人力物力。
有这个功夫,早回城休整完毕,又出城杀了几个胡蛮。
但自从三年前,段志玄一行奔袭千里,夜袭吐蕃大营。
战后又经李斯文作诗提醒,段志玄力排众议,下令将战死弟兄们火化,骨灰一一收殓,带回故乡安葬。
自那以后,原本旧例便悄然迎来了改变,从埋骨他乡,慢慢转变成了落叶归根。
在久驻西域的萧锐来看,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段志玄担任西海道大行军,自然是要大力推行类似措施,瓜州便是第一批推行地点。
见得多了,自然那也就渐渐习惯。
可在王敬直看来,心头却颇有些触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心口,闷闷的有些呼吸急促。
不同于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中原汉人自古便眷恋故乡。
远行前要取来一捧乡土,揣在贴身衣袋里;
身在他乡,望月思乡,喝口酒都要洒地上敬故土;
死前更是会反复叮嘱子女,务必将尸身送回故里,葬入祖坟,才算入土为安。
而在分秒必争的沙场上,幸存将士却不嫌麻烦,不忘战死同泽,拼着一路信靠也要带战友返乡。
沙场上放心托付后背,死后也不必担忧身后事。
一句话形容,不抛弃,不放弃。
其中深藏的兄弟情义,其中对将士们舍身为国的敬重,实在叫王敬直暗暗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