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李斯文便扣下火漆,将信纸取了出来。
字迹笔锋偏软,纸张也是边关常用的糙纸,想来应是萧锐亲笔。
信里写得还算详尽,至少。。。远比今早王敬直那封潦草,只敢报平安的家书细致。
——几日前,回纥、铁勒等多部胡蛮潜入兰州设伏,妄图截杀使团,夺走珍宝。
好在萧锐果敢,率兵拼杀,并凭借旱天雷炸乱敌方阵脚,后又有王敬直率部曲驰援,得以顺利杀退伏兵。
使团上下虽伤亡不小,好在无一人被俘。
至于棉种、棉苗,早在抵达兰州城时,便已暗中交接给了凉州守军,由边军乔装商队,押送回凉州军营。
信末还标了大致脚程,算下来,明日午后便能抵达长安金光门外。
“明天就回来了。。。”
等看完信,李斯文随手往桌上一丢,身子一歪便躺倒在旁的藤摇椅上,有气无力的哀叹一声。
抬手搭在额上,遮住了斜斜照进来的日头:“诶,好日子这就算到头了。”
萧锐平安返京,棉花也安然无恙,本是桩不折不扣的大喜事。
可李斯文宁愿萧锐他,在路上多拖沓十天半个月的。
当初跟李二陛下约得明明白白,等萧锐平安回京,便是论功行赏、敲定职务的时候。
他一接任大司农,玉米推广、棉种培育、司农寺上下庶务。。。一股脑压下来。
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几日清闲,可就彻底没了下文。
满打满算,他才在汤峪逍遥了几天?
单婉娘瞧他这副惫懒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缓步走到摇椅旁坐下,伸手将他额前碎发捋好,声音放得轻容,带着些许笑意:
“瞧公子这点出息。
平日里嘴上不说,可等真遇上事,比谁得来的着急,这会儿反倒装起清闲来了。
真让公子一直待在庄里晒太阳,怕是不出三日,公子就闲得发慌,又要琢磨着折腾些新东西。”
与李斯文相识相知这些年,单婉娘自然清楚他的性子。
看着是个万事不上心的闲云野鹤,若身无要事,真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院里摆弄瓶瓶罐罐,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可这些年他天南地北地跑,下江南、守凉州、平海寇,桩桩件件都是提着脑袋干的差事,何曾真的偷过懒?
说到底,还是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嘴上嫌麻烦,真到了该担事的时候,半分不含糊。
如此想着,单婉娘看向李斯文的柳眸,便显得愈发柔和。
索性将他脑袋轻轻揽入怀中,指尖顺着发丝摩挲,轻声安抚道:
“好啦好啦,左右不过这几日的事,若公子真忙起来,也有我帮忙打理家中。
至于司农寺的文牍账目。。。公子若懒得翻看,便带回家里。
这些时日里,我帮忙处理滨河湾诸事,不至于全然不懂。”
温软怀抱带着淡淡花香,暖得让他心里发痒。
反正也不是外人,李斯文也不装君子,直接拿头噌了又蹭。
直到惹得单婉娘娇嗔一句,羞愤敲了敲他脑袋,这才闭着眼哼唧两声:
“有婉娘姐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是可惜了汤峪温泉,本来还想着陪你们多玩几日,这下怕是至少要等入冬,才能真正得了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