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絮絮叨叨的朝李斯文说教,王德一边领着往偏殿走。
脚步不快不慢,嘴里还说个没停,活像个操心了半辈子的老妈子:
“距离萧刺史抵达金光门还有些功夫呢,小公爷且放宽心,不着急。
对了,一路快马赶来,可用过早膳了?”
作为皇帝身边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人,王德自然清楚萧锐一行带回的东西,对将来东征高句丽意味着什么。
物美价廉的保暖棉料。
放在冰天雪地的辽东,那就是能救命的东西,能让多少将士免于冻馁,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可他更明白,人是铁饭是钢的道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再者说,事关东征大计,比他更上心的李二陛下尚且还在殿里坐得住,慢悠悠批着奏折。
那就说明萧锐抵京还有一阵子。
既如此,让李斯文先吃饱暖身子,便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李斯文一路疾驰,风灌了一肚子,这会进了暖烘烘的殿里,才觉出浑身发僵,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
揉了揉肚子,摇了摇头:
“一路惦记着事,急匆匆就往宫里赶,还没来得及吃。”
“那可不行,空着肚子怎么议事。”
王德一听更心疼了,连忙扭头冲身后跟着的小内侍摆了摆手,声音放沉了些:
“快去膳房,传些热乎的早膳过来,再烧两桶热水送到偏殿。
去内库取一套蓝田公合身的绛紫官袍,就上个月朱家新贡织锦做的那套,别拿旧的糊弄。”
小内侍连忙躬身应声,快步跑下去安排。
王德推开偏殿,一股暖融融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李斯文身上未散寒意。
殿内陈设简洁雅致,墙角立着鎏金鹤形烛台,案上摆着半卷文书,应是皇帝平日歇息的地方。
“小公爷先在这儿歇着,先梳洗更衣,暖暖身子,再用早膳。
陛下刚用完早膳,正在里头看奏折呢,等你收拾妥当了,老奴再去禀报也不迟。
左右今日百官休沐,也没什么急得火烧眉毛的事耽搁。”
不多时,两个小内侍抬着柏木浴桶进来,一桶桶热水倒进去。
白气蒸腾,逐渐漫了半间侧殿,暖雾缭绕,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王德又亲自取来巾帕、皂角,还有细盐、刷牙柳枝,一一摆在桶边矮几上。
等安置妥当了,这才笑着退出去:“小公爷慢慢梳洗,早膳随后就到,有事你吩咐外头小的就行。”
殿门轻轻合上,李斯文看着浴桶里腾腾的热气,解开官袍系带,脱下满是尘土的外衫,踏入水中。
温热水流包裹住周身,酸胀筋骨也都随之舒展。
一路快马颠簸的倦意,也慢慢顺着毛孔散了出去,怎一个舒坦了得!
李斯文靠在桶壁上,闭着眼歇了片刻,心里却没闲着,一桩桩事翻来覆去的盘算。
见了皇帝该怎么说?
萧锐此行的功绩,该怎么请赏才合适?
既不能显得招摇,又能实打实给底下战死、受伤的将士争到抚恤或封赏。
司农寺的差事又该怎么接?
崔善为在任上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自己贸然赴任,肯定处处受掣肘,得想个法子先从账目的口子撕开,把实权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