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瓜州以西千二百里的一处荒山脚下,找到了被当地人称作‘吉贝’的植株。
臣对照蓝田公当初所说,植株形态、棉絮样貌一一核对,可以确定就是‘棉花’无误。
故此行。。。臣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随行长史与几个萧家部曲相视一眼,纷纷上前半步,齐声高喝:
“臣等幸不辱命!”
嗓音不算大,还有些久经风霜的粗粝,却也坚定,能清晰传入周遭人耳中。
“好、好、好!”
李二陛下听罢,不禁仰天大笑,其声爽朗,顺着灞桥传出几里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心头狂喜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萧锐胳膊,力道之大,疼的萧锐呲牙咧嘴,只觉得骨头要被捏断了。
“爱卿,快带朕去瞧瞧,那棉花究竟是何模样!”
“陛下请移步,棉花便在后方马车上。”
萧锐只觉得胳膊生疼,却也没吭一声,只是躬身应了句,转身便朝辎重方向走去。
只是。。。连续半月的日夜兼程,全程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饭。
加之兰州一战耗尽心神,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脚下虚浮得厉害。
刚迈出没两步,萧锐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踉跄,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人群中,李斯文刚打发走了打秋风的程处默,正站一旁看热闹。
见萧锐身形摇晃,突然两步就窜了上去,赶在皇帝之前,伸手搀住了他。
入手只觉得硌手,隔着官袍,都能摸到胳膊上节节外凸的骨节。
李斯文暗暗叹了声——下回再有类似差事,绝不能再交给萧锐,这小子是敢真拿命办差。
“慢着点走,急什么,陛下又不会催你。”
李斯文没好气的朝萧锐说教两句,手上却稳稳托着,帮他稳住身形。
萧锐侧头瞅了一眼,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个笑来,却也没说话。
只是借助搀扶力道,脚步一深一浅的往前走。
不远处,王敬直正听着王珪唠叨,眼角瞥见这边动静,便适时停下了话头,低声而道:
“阿耶,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这棉花,可是二郎念叨了好几年的东西。”
王珪捋须点头,脸上神色实在复杂。
此前王敬直偷溜出城,驰援凉州,他只当是小年轻意气用事,想尽快完成李斯文的叮嘱。
却没想。。。其间竟牵扯上了这么大的事,棉花,胡蛮截杀。
再看萧锐那几近油尽灯枯的模样,还有自家儿子,精神尚可,但脸上清瘦。
一时间,王珪心里是既觉得庆幸,又不免一阵后怕。
随即也升起几分期待——
若这棉花。。。真有李斯文说的那般神效,那儿子此番随行,算是立下了一份大功劳。
一行人簇拥着李二陛下,稳步走到最中,停在那辆盖有厚油布的马车前。
萧锐一个眼神示意,萧家部曲应声撩开车帘。
只见车厢内,一个个麻袋被码放得整齐,层层叠叠,光是看上就知道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