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惨白,毫不迟疑,咚的一声跪地,往前跪爬到崔善为脚边,一下、一下狠狠磕在青砖上。
“老爷明鉴!
小的拿到书之后半分都没敢翻看,更没胆子把真品调换成假货!
求老爷明察!
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老爷啊!”
没几下,梁七额头已经通红了一片,嗓音里一片哭腔。
本以为偷回农书,捞得大功一件,只等领赏到手过段好日子。
谁又能想,这居然是本空白书?
这要是被安上个偷换宝物,办事不力的罪名,多给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崔善为却没搭理他,只是仰着头,怔怔盯着房梁上的缠枝雕花。
烛火摇曳,把三人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犹如现在崔善为的心思。
过了好半晌,崔善为忽然扯了扯嘴角,一声干涩苦笑,一声比一声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只剩胸腔里闷闷的震动。
算无遗策…
他还以为自己棋高一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派崔猛带人吸引注意力,自己派梁七趁乱偷书。
原来从始至终,人家都算好了,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连他会分兵两路,会潜入公主府盗走农书,都算得明明白白。
崔福心里咯噔一下,弯腰捡起那本《农事全解》,从扉页开始慢慢往前翻。
翻到最开头衬页时,手猛地一顿,脸色更白了几分,捧着书的手都差点拿不稳。
只见洁白衬页上,以浓墨留下一行大字,笔锋张扬,带着几分戏谑:
崔善为好你个狗,就知道会来偷书,李某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斜眼笑狐狸。
就那股嚣张劲儿,别人还真演不出来,让人见了火大。
“老…老爷…这。。。”
崔福声音都开始打颤:
“这、这李斯文…他连老爷会派人潜入偷书都能提前算到?
难道坊间传闻是真的,他、他真能未卜先知?”
难怪坊间都传,蓝田公师承自世外仙人,能掐会算,料事如神。
今日一见,竟精准到这般地步?
连派人偷书这种阴私之事。。。都能提前料到,还特意备了本空白书来羞辱人。
这心思得有多深、算计得有多毒?
崔善为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那张扬字迹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先是南爬子被抓,再是私兵被围,现在连偷本书都能撞进人家提前布好的局里。
李斯文呐。。。李斯文,好像就是他肚子里蛔虫,把什么阴暗心思、雷霆手段、顺带着退路,都算了个明明白白!
突然,一股寒意从后脊梁升起,叫崔善为打了个寒颤。
过了不知多久,才从那种被人从头到脚算计的恐慌里,还有希望骤然落空的巨大落差里缓过神来。
心头怒火越积越满,终于猛地爆发出来,凄厉一声怒喝:
“竖子安敢欺某!李斯文!李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