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抵赖是肯定没法了。
人证、物证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又被抢了先手,人证已经被游街示众。
就这关头,他再敢咬死不认,只会显得理亏,不敢承认。
所以唯一的法子,就是丢卒保帅,把责任全推到崔猛身上,对了,崔珩!
正好崔珩和李斯文结下恩怨,这不现成的脱罪理由!
就说…就说崔猛听说,族弟崔珩在汤峪受了李斯文欺辱,怀恨在心。
这才私自调了庄丁,千里迢迢赶到汤峪,夜闯玉山寻衅。
自己也是昨夜才收到本家的书信,正要派人去阻拦,结果已经晚了。
对,就这么说!
牺牲崔猛、崔珩一众,换自己全身而退,清河本家也乐得如何!
反正人已经落在李斯文手里,横竖讨不了好,还不如趁机泼脏水,顺势洗白自己。
崔珩私仇寻隙,和自己这个大司农,又有什么干系!
至于私兵,崔猛自己召集的庄客佃户,不是族中私兵,还能把清河本家也摘出来。
玛德,崔珩你做得好哇!
崔善为脚步飞快,心里说辞也渐渐理顺。
走到府门口,崔珩脚步一顿,特意整理官袍,捋平冠带,恢复了平常儒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马车驶上朱雀大街,正好遇上游街队伍。
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垫脚伸脖往中间瞅。
五辆牛拉的木板车缓缓行着,车上钉着一人高的木栅栏,活脱脱一移动牢房。
昨夜不幸被俘的崔氏子弟,全都关在里头,或是瘫坐,或是将头埋在膝盖,披头散发,几乎不成人样。
程处默一身亮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囚车旁边。
他本就嗓门大,运起中气,叫半条街的百姓都听得清楚。
“诸位父老乡亲可看好!这些人,都是清河崔氏的私兵!
昨夜夜闯玉山公主封地,意图放火烧毁棉种温棚!
那棉种是陛下特意安排、用来给边关将士做冬衣的军国重务!
这帮人胆大包天,连军国大事都敢动手脚!
今日游街示众,过后便交京兆府依法严办!”
“好啊!竟敢动棉种,这不明摆着是要耽误军国大事么!”
“崔氏?太横了吧?皇家禁地也敢闯?”
“嘘,小声点,世家大族,哪是咱们能议论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似的涌进马车。
崔善为坐在车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也只能死死闭眼,不停告诉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丢人!真是丢尽了崔家脸面!
好一个李斯文,够狠!
游街造势,将‘纵火毁棉’的名头先扣在崔氏头上。
就算待会儿上朝,自己破天荒的说服百官,并由朝廷公布解释,但百姓心里也早已先入为主。
马车驶到承天门,崔善为下车的时候,正好遇上几个相熟官员。
彼此拱手打招呼,但崔善为能看出,对方脸上都笑得有些微妙。
崔善为硬着头皮一一回礼,快步走进宫门,只觉得对方眼神异样,看得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