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到手,该问的不问,反倒大放厥词,贬低李斯文的师承学问。
棉花是地里庄稼不假,可这却是中原头一回引种,习性如何、水土是否相宜,总要请教内行人。
张文仲倒好,端着架子,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念及至此,李二陛下又忍不住横了李斯文一眼。
这混小子也是个滑头!
早知道张文仲这副德行,偏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硬是等着看司农寺的笑话。
但等转念一想,李二陛下也只能长叹一声。
若非如此,崔善为又怎会因心急而露了马脚,主动将司农寺送还到自己手上。
如此想来,皇帝一肚子闷气反倒消散不少。
司农寺那一批棉种,死就死吧,反正李斯文手里那批,总不会出错。
皇帝心里为李斯文开脱,却没想,李斯文话里还藏着话——
他早就知道,司农寺定会依照种麻经验,去种植棉花。
棉麻虽同为纺织原料,习性却是天差地别。
棉花喜旱怕涝,最忌水沤。
偏偏关中惯于种麻,作物不能离水,所以隔三差五便要浇上一浇。
如此一来,用不了十天,那棉种就得硬生生烂在土里。
若把这层说破,皇帝一听便知道——
他是眼睁睁看着司农寺往火坑里跳,不加阻拦,反倒在旁拍手称快。
那肯定是少不得要被一顿臭骂。
无缘无故挨顿臭骂,李斯文可不干这种赔本买卖。
“如此说来。。。确实是张文仲的主要过错。”
李二陛下脸色稍缓,稍作宽慰李斯文,而后又冷哼一声,脸色发沉。
“哼,都快把棉种养死了,还敢上奏于朕,说什么一切顺利。
张文仲怕是有八百个脑袋!”
没那么少。。。听这话,李斯文一挑眉头,心中腹诽。
他就说嘛,棉种已经蔫了吧唧,离死不远了,司农寺怎么还能照常运行。
感情向皇帝汇报情况,一直是再三美化,好叫李二陛下以为,司农寺真的在按建议培育棉种。
真要追究起来,那张文仲的脑袋何止八百个,一千个都不够砍的。
了解司农寺进程到这里,李二陛下一时气急。
当初让李斯文分割部分棉种,他是真的相信司农寺,有足够经验去培育棉花。
就算出了问题,还有李斯文可以随时请教。
却没想崔善为、张文仲一众竟这般胆大包天。
真就纯纯为了私利而不管不顾呗?
真本事丁点没有,就连虚心请教都不愿意,嫌丢人!
李二陛下越想越气,同时更有些懊悔。
让崔善为占据大司农位置这么久,确实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失职。
若非自己一直对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岂会纵出这等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