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嫩鹅黄。
说是鹅黄,但更似初春里的柳丝抽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色泽鲜亮而不刺眼。
最后是胭脂雪。
色泽如其名,白里透粉,像是往雪地里混了一层胭脂。
乍一看,有种春日初开,姑娘相约情郎相伴出游,在脸上淡妆的娇羞模样。
晋阳早已按捺不住,踮脚扒着柜台,小手扶着布料,然后整个人都了趴上去。
“哇…好软,好舒服!”
小兕子小脸轻蹭布料,奶声奶气的赞了一声。
徐茂财在旁赔笑,听这话,一脸与有荣焉:
“小小姐好眼光!
这是今年新出的蜀锦颜色,一匹就要寻常人家十几年的收入,自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得了胖掌柜的准许,长乐这才探出葱指,轻轻扶在那卷烟墨青的布料上。
指尖刚一触到,又像触电般紧忙收回来,俏脸不觉泛上一层红。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李斯文,着重落在他肩头、腰身,心里便已勾勒出大致模样。
这般身形,这件颜色,最适夹袍,再衬一条银腰带,怕是要成了无数贵女的夜中梦郎。
不知怎的,李斯文只见长乐面朝自己,狠狠啐了一口,俏脸煞红一片。
突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环佩叮当,还有一道尖利嗓音:
“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
听说你这儿新到了几卷蜀锦胭脂雪?给拿出来看看!我家姑娘可到了年纪,下月要做嫁衣哩!”
而后哗啦一声,门帘被人掀开。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领着几个小丫鬟,昂首挺胸迈步走进。
约莫三旬年纪,一身石榴红褙子,头上步摇赤金,鬓带绢花。
那妇人先是扫了一眼店里,很快,目光便直直落在雅座方桌上,那卷胭脂雪。
眼睛顿时一亮,也不管旁人,抬手指着就道:“就是这个!卷起来,我要了。”
徐茂财连忙小碎步上前,陪着笑脸,弓腰笑道:“哎哟对不住了夫人。
这几匹布,都是这位公子提前定好的,实在是对不住。
你要是真喜欢,等下次,下次小老儿一定记得,给你调一匹来?顶多半月,保证到。”
“预定?”
却见那妇人柳眉倒竖,当场不乐意,声音又尖了一度:
“什么人家这么大架子?我出双倍价钱!
我家姑娘下月就要订婚,急着用哩,你只管开个价,多少银子都好说。”
说着,妇人居高临下打量李斯文三人一眼。
见李斯文一件半旧玄色常服,长乐、晋阳也都是一身素色,不像是富贵人家。
便觉得是徐茂财在故意抬价,拿着预定当说辞。
念及至此,妇人脸上颜色愈发不好看,下巴扬起颇高,斜眯着徐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