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长安城,鸿胪寺馆驿,刘仁轨正枯坐灯下,发呆发了快一个时辰。
白天奉旨入京,本以为是什么例行的州县考课,或是陛下要问询咸阳农事。
毕竟他一八品县丞,若非要事,绝对无缘得见天颜。
却没想,等到了神龙殿偏殿,内侍屏退左右,李二陛下张口第一句便是:
“刘仁轨,朕观你任上咸阳,劝农桑、修水利、清刑狱。。。有条不紊,民安物阜。
眼下司农寺缺人,朕有意升你为司农寺少卿,主持作物推广诸事。
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听这话,刘仁轨只觉得一声嗡鸣,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懵在当场。
司农寺少卿?
从六品上,连升好几级,而且还是京官!
说不动心是假的。
他在县丞位置上坐了将近十年,从陈仓到咸阳,从正九品熬到从八品,兢兢业业。
只是因为手段酷烈,让各家权贵心生忌惮,联手打压,这才迟迟不得升迁。
又如何不想入京为官,施展抱负?
可心动归心动,刘仁轨心里更多却是迟疑。
他虽熟读经史,也懂些农田水利,但本事更多还是在军事、刑名上。
对于农事…实在算不得精通。
更不要说,自咸阳来长安的这一路上,他也打听到不少传闻——
前大司农崔善为,纵容族人私闯玉山,意图纵火烧种,现已被削职为民,软禁在家;
司农寺少卿张文仲,同样牵涉其中,停职查办中。
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司农寺就是个烂摊子,正处风口浪尖,但凡再出一点差错,那就是千夫所指。
他刘仁轨自忖。。。没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所以,哪怕皇帝托付重任,自己更能因此入京做官,从此平步青云。
但刘仁轨再三斟酌,实在不愿打脸充胖子,万一再误了朝廷大事。。。
还是回去当他的咸阳县丞,安分守己,护好一方土地与百姓。
“禀陛下,臣。。。才疏学浅,不通农事,不堪担此重任。”
言罢,刘仁轨心事忐忑,已经做好‘皇帝盛怒,降下责罚’的准备。
却没想,李二陛下就只是说说,见他拒绝也不勉强。
还给了他三日休沐,叫他不必着急回返咸阳,留在京中好好看看长安的近年变化。
刘仁轨一头雾水出了殿门,内侍总管王德亲自相送,两人一路搭伴一路寒暄。
直到王德突然来了一句:“刘县丞大名,陛下可是久闻至今。”
刘仁轨顿时觉得不对。
他不过一小小的咸阳县丞,朝堂上谁能知道他?
更别说李二陛下,而且还是久闻大名!
开玩笑,他要是有这种本事,还能被世家联手雪藏十余载?
刘仁轨越想越纳闷,见距离宫门还有一段路,便向王德旁敲侧击问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