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轨观摩半晌,满意点头,迈步进门:“你这荆条,卖于某几根,要结实些的。”
店家是个干瘦老汉,正坐在马扎,专心致志的编筐,竹条在手上翻飞。
闻声抬头,见官袍竟是位官爷,紧忙放下手里活计,在衣襟上随手擦了擦,笑而问道:
“官人要荆条作甚?这玩意可扎人得很。”
“少啰嗦,挑结实的拿,某有要事用!”
刘仁轨声音有些沉,伸手就去解官袍的系带。
店家纳闷,可还是弯腰挑了几根拇指粗的荆条。
枝条匀实,刺密且尖,都是向阳坡上长的,结实得很,一鞭下去打狗半条命。
“就这些,多少钱两?”
“回官爷,两文钱。”
“不用找了。”
刘仁轨摸出一粒碎银放在柜台,接过荆条,便开始解官袍玉带。
青绸外袍半脱,搭在胳膊上,露出其中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
也不犹豫,刘仁轨拿起荆条就往身上绕,从肩膀到腰腹,一圈又一圈,缠得死紧。
荆条上尖刺密布,一道道扎进皮肉,顿时渗出颗颗血滴,沾在青苍枝条上,星星点点,扎眼无比。
店家低头找好钱两,等一抬头,整个人都看傻了。
你这。。。这是弄啥嘞!
眯眼直直瞅了刘仁轨大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从柜台里摸出一张悬赏,对着刘仁轨对照起来。
玛德,错不了!这就是昨天在茶摊前,指着小公爷鼻子一顿好骂的那个狗官!
店家脸色阴沉,将手里悬赏揉做一团,心里那股火气也开始翻腾,合着这货是来负荆请罪的?
哪来的大脸!
昨天茶摊那事,经一晚上,已经传遍整个滨河湾,甚至有人专门作画悬赏,并放言——
但凡这人再来滨河湾,见一次打一次,一次一贯钱!
你个狗官有眼无珠,冤枉了小公爷,现在知道怕了,过来负荆请罪?
早干嘛去了!
店家张了张嘴,本想痛骂他两句,叫他滚出滨河湾地界。
可看着刘仁轨赤着上身,认认真真自缚荆条的架势,嘴边张了张,选择了闭嘴。
说他好歹不分吧,人家还真能放下身段,背着荆条登门谢罪,这份决心,倒也有几分硬气。
可要好声好气待他吧,又实在对不起小公爷平日里的恩情。
纠结小半天,店家只能撇过头去,挥了挥手,嗓音憋闷:“赶紧走走走,别在我铺子里站着,晦气。”
方才一脸和气生财,与现在的横眉冷目,简直判若两人。
刘仁轨却也不恼,唯有一声苦笑。
虽说店家手快,及时将那悬赏揉作一团。
但他又不瞎,方才店家拿着悬赏在他侧脸对照时,扭头一眼便能看清。
打一次一贯钱,店家因为心善,白白错过了一桩天降富贵。
就这情况,店家没当场啐他一脸,都是民心淳朴,店家厚道。
“某走了,店家忙你的吧。”
言罢,刘仁轨将官袍往腰间一系,就这么光着膀子,抬腿走出店门。
荆条嵌在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刺得生疼。
但刘仁轨却浑然不觉,抬头挺胸,径直朝向农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