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武勋子齐声奏请后,程处默跪地不起,继续朗声而道:
“蕃人狼子野心,昔日凉州败走,仰赖边军仁慈,这才侥幸苟延残喘。
未受惩戒,却不思感恩,反倒趁我大唐筹备东征之机,妄图求亲逼和,实属欺我朝廷无人!
另外。。。末将听闻,松洲地处西陲咽喉,乃吐蕃东入的必经要道,其地势险峻、扼守三江。
一旦吐蕃掌控松洲,便可长驱直入,兵临河西,切断我大唐西域通路,祸乱边疆永不得安宁!
吐蕃此番求亲,名为臣服纳贡,求取和亲,实则却是暗藏祸心,意在窥探我朝虚实,伺机入侵松洲!
末将等愿立军令,即刻率兵奔赴松洲戍边,镇守西陲咽喉!
纵使血染疆场,以身许国,但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叫吐蕃一兵一卒踏入大唐疆土半步!
绝不让和亲之辱,玷污盛唐国威。。。故某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数十位少年齐声纳拜,呼声整齐,声落不过片刻,整座太极殿已然鸦雀无声,文武肃穆。
至于程处默如何知晓的吐蕃意图,没人再去深思。
文臣一列或是面露愧色,或是暗自叹息,纷纷缄口,无言以对。
至于武将们,则是心绪激荡,恨不得即刻披甲上阵,奔赴边疆。
龙椅上,李二陛下不声不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是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拿这帮武勋子没法。
拿屁股都能猜到,今日这出轰轰烈烈的逼宫,看似是程处默牵头,实则幕后主使。。。绝对换不了别人!
好你个李斯文!
昨日朝上怒骂老臣,顶撞他这个皇帝,气得他一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今日早朝,又唆使程处默领着一帮武勋子入宫逼宫!
这是生怕他心软,才特意安排这般阵仗,好堵死退路,叫他彻底断了和亲的念头!
你一做臣子的,怎么还能提他这个皇帝做决定!
反了天了!
李二陛下暗自咬牙,默默又给李斯文记了一笔。
咱们爷俩走着瞧,最好别让朕逮到机会,不然一定清算,狠狠清算!
但气归气,恼归恼,迎着阶下一众少年郎的决意注视,看着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赤诚模样。。。
李二陛下欣慰还来不及,又如何舍得怪罪。
年少便知家国事,不愿牺牲女子屈辱换太平,知微见着,可见我大唐军心未散,风骨犹存,何其难得。
更何况,这群小子是主动请战、以身许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在注视,他身为帝王,断然不能责罚这群赤胆忠心的少年。
无奈之下,皇帝只能压下心头哭笑不得的羞恼,放缓神色,温声宽慰道:
“诸爱卿平身,何出此言?
吐蕃和亲一事,朕经深思熟虑,心中早有考量,绝非尔等所想那般,会屈膝求和、辱没国体。
尔等拳拳护国之心,朕心甚慰,尽管安心便是。”
听皇帝温声唤他们一句‘爱卿’,悬心跪地的一众武勋子,紧绷心弦当即放松大半。
朝堂之上,皇权至上,能得李二陛下一句亲近称呼,便胜过万千嘉奖。
一众少年心中暗暗感慨,虽是今天冒死进谏,等返家怕是要挨上一顿狠的,但也算不虚此行。
可唯独为首的程处默,心头非但没有半点放松,反倒愈发忐忑。
他不懂什么帝王心术,但却深谙一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前朝堂争辩,陛下态度暧昧,始终没有明确表态拒绝和亲的意思。